山谷底部。
火把烧得快只剩个木棍子了,火苗像豆子一样忽明忽暗。
赵文翙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右威卫游击将军的明光铠,碎了一大半。
胸口甲片全崩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斜拉到右肋。血把里衣黏在了伤口上。
他手里那把横刀卷了刃,刀身缺了七八个大口子,活像一把豁齿的破锯。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几个残兵。
全带伤。
有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是个活人。
弹尽粮绝。
从东硖石谷被阴,一路被不知道哪来的黑衣人追杀到这。
赵文翙心里憋着一团烧红的火。
这火不是冲契丹人去的。
是冲大周朝堂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碎。
行军路线被卖得干干净净,他们这支前锋营,就像是被人剥光了扔进狼窝里的诱饵。
“将军……”
一个满脸是泥的校尉挣扎着爬过来。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星子。
“没水了。兄弟们……扛不住了。”
赵文翙握紧那把废铁横刀。
牙齿咬得咯咯响。
“扛不住也得扛!死,也得死在这大唐的界碑里!”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山脊。
直觉告诉他,那些像跗骨之蛆一样的黑衣杀手,已经摸上来了。
山脊上。
三十个蛇灵杀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在山谷出口处结成了个半圆形的包围网。
距离谷底不到三十步。
带头的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头目。
他躲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冷冷地看着底下那群强弩之末的猎物。
没有拔刀。
杀这帮快死的人,用刀太浪费力气,而且容易留下劈砍的痕迹。
他抬起手。
三十个杀手同时从背后抽出短角弓。
搭箭,拉弦。
箭镞上没有涂毒。这戏得做全套。
等这几十个人全被射成了刺猬,再剥下几件契丹人的皮袄给他们套上。
这右威卫前锋营投敌叛国、畏罪自杀的死局,就算是彻底钉死了。
狄仁杰来了也翻不了案。
“放。”
青铜面具压着嗓子下令。
弓弦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山谷上方的空气。
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人狠狠砸下了一块巨石。
那块突出的巨大岩石正上方。
一道黑影如同流星坠地,直直砸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
快得连蛇灵杀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渊的双脚重重踩在那块几千斤重的岩石上。
落地的瞬间。
五竹的极致身法转换成了庆帝的霸道真气。
那股沉寂在经脉里的狂暴力量,顺着脚底涌泉穴,毫无保留地轰然倾泻而出。
“轰隆!”
这不是爆炸。
这是一声让人耳膜撕裂、心脏停跳的沉闷巨响。
像是有神人在天上抡起一把万钧巨锤,砸在了山脊上。
那块几千斤重的坚硬岩石。
连一道裂缝都没来得及蔓延。
直接在裴渊的脚底,被霸道真气碾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块。
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碎石像成千上万发火铳的弹丸,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躲在岩石后面的青铜面具首当其冲。
他连惊呼都没发出。
十几块碎石像刀子一样穿透了他的皮甲、青铜面具和头骨。
整个人在半空中被撕成了一团血雾。
周围那些拉满弓弦的蛇灵杀手。
瞬间被这股石雨覆盖。
“噗噗噗”的肉体穿透声连成一片,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密集。
骨头碎裂的喀嚓声被风压盖住。
三十个人,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有的被石块砸碎了胸腔,有的被穿透了脖颈,像一截截断掉的木头桩子,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血水混着石粉,在半山腰染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个呼吸之间。
谷底。
赵文翙和那三十几个残兵全懵了。
他们举着卷刃的横刀,呆滞地看着半山腰那场突如其来的碎石风暴。
然后看着一具具被打成筛子的黑衣尸体,顺着斜坡滚到脚边。
赵文翙下意识地咽了口干沫。
嗓子火辣辣的疼。
“神仙……救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风暴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