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洛阳城定鼎门的厚重包铜大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些许没化干净的雪粒子,打着旋儿卷出城外。
使团的车队静悄悄地驶出城门。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连马脖子上的铃铛都用棉布裹死了。
这趟去崇州,是去踩火药桶的。低调点能活得久一些。
裴渊这次没骑马。
他嫌骑马颠得屁股疼。直接跟李元芳挤在了一辆装草料和干粮的大车上。
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躺上去比大理寺的硬板床舒坦多了。
车轮压在结了层薄冰的官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裴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咬着根甜草根。
看着头顶那块快被虫蛀烂的粗布车篷。
李元芳坐在车辕上,一边驾车,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漆漆的荒野。
这护卫当得,比他这个当大将军的还像个大爷。
裴渊没管李元芳那哀怨的眼神。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过着崇州案的那些要命细节。
十万大军覆没。这是原剧里最惨烈、也是最让人憋屈的一个案子。
忠将赵文翙被自己人出卖,又被蛇灵易容顶替,硬生生背上了一个投敌叛国的骂名。惨死在荒郊野外。
那个在幽州案里大放异彩的李元芳,在这案子里被折磨得差点丢了半条命。孤身犯险,被蛇灵的杀手像撵狗一样撵得满山跑。
上一次在幽州。
裴渊是在最后关头才拔剑,靠着硬实力直接掀桌子。
但这回不行了。
崇州案的核心不是大规模的叛军冲锋,而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毒计和错综复杂的情报战。
蛇灵的网撒得太大,连契丹人都被牵扯进来了。
光靠蛮力去砍,容易把线索全砍断,最后案子成了一本糊涂账。
裴渊吐掉嘴里被嚼烂的甜草根。
既然手里已经握着“琅琊阁”这张超越时代的降维情报网。
那就该换个玩法了。
他要赶在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家前面。
把他们布下的局,一刀一刀,慢慢地、优雅地割成碎片。
当晚。
车队行进了六十里,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扎营。
荒郊野岭,连个破庙都没有。
四下里风声鹤唳,像有鬼在哭。
千牛卫在周围生了几堆篝火。
裴渊说自己有点受风寒,早早地钻进了单独分给他的一顶小帐篷里。
帐篷里很暗。
只点了一根小指粗的蜡烛。
裴渊脱下那件青灰长衫,找了几捆干草,胡乱塞在长衫底下。
又把一顶破斗笠盖在上面。
借着昏暗的烛光,从外面看,就像个人侧着身子缩在被窝里睡觉。
布置完假人。
裴渊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没带那把乌金横刀。嫌累赘。
他走到帐篷背面。
手指在牛皮帐布上轻轻一划。宗师级的指力直接切开了一条两尺长的口子。
冷风倒灌进来。
吹灭了那根摇摇欲坠的蜡烛。
帐篷里彻底陷入黑暗。
裴渊深吸一口气。
五竹的极致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这具身体。
不需要视觉。
空气的流向、外围千牛卫巡逻的脚步声、甚至远处几只夜枭振翅的频率。
在裴渊的脑海里,构筑成了一个全息的立体空间。
他猫下腰。
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