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镜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杀意。
可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动手,什么都晚了。
丹炉还在头顶悬着,金线还连着葫芦,姬无瑕的妖瞳没闭,那一半残玉的气息,已经和她的产生了共鸣。
有些事,瞒了二十年,今天全露了底。
他缓缓收回左手,重新笼进袖中,黑血不再流,可那只手,彻底僵了。
“你说得对。”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疲惫,“我不是丹师。但我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机缘。想要,就得付出代价。”
“那你付得起吗?”姬无瑕冷冷道,“你拿不属于你的东西强行融合,天道反噬,断臂只是开始。你体内的丹火早就不纯了,再进一步,只会把自己烧成灰。”
“我不怕。”裴玄镜看着她,眼神竟有几分近乎病态的执着,“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认。”
这话一出,连萧云谏都愣了。
他原以为这人就是个权力疯子,结果……感情也搭进去了?
“你少在这儿演苦情大戏!”他横身一步,挡在姬无瑕前面,“她跟你八字不合,命格相冲,你碰她一下,天雷都得多劈三道!再说了,你这种拿儿子丹炉试手的爹,谁敢跟你谈婚论嫁?”
“婚?”裴玄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没想娶她。我要的是她的血脉。她的紫气,她的妖瞳,她的命格——全都是重启丹门的钥匙。”
“你当她是炼丹材料?”萧云谏怒极反笑,“你干脆直接说你要炼‘女帝补魂丹’算了!”
“有何不可?”裴玄镜坦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放屁!”萧云谏直接骂了,“丹道是救人之道,不是你拿来害人的工具!你这种人,活该被雷劈!活该断手!活该现在连颗聚气丹都炼不出来!”
他越说越狠,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你知不知道真正炼丹的人是什么样?是我娘熬药时,一片叶子都要掐准时辰;是裴世安跪三天只为学一招‘一息凝”——
话说到这儿,他猛地刹住。
不是因为怕泄露金手指,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世安为什么那么痴迷丹术?
因为他爹不能炼了。
所以他拼命学,拼命练,甚至不惜赖上他这个“师尊”。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地位。
是为了**替父赎罪**。
萧云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裴玄镜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渣是渣,可那个天天举着破丹炉喊“师尊”的傻小子,是无辜的。
“你儿子……”他声音低了些,“他知道你拿他那块玉去送死吗?”
裴玄镜没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无瑕这时缓缓开口:“你强行融合残玉,引发反噬,不仅伤了自己,也动摇了皇城地脉。刚才那道龙纹闪现,不是巧合。你在抽国运炼己身。”
“所以呢?”裴玄镜冷笑,“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我若不成,自有他人登顶。何必假慈悲?”
“因为你忘了。”姬无瑕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玉佩的缺口,“双玉合璧,不只是开启丹门。它还会唤醒另一样东西。”
“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转向萧云谏:“这玉,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为什么偏偏是你救了灵狐?为什么丹炉会选你?”
萧云谏一怔。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我只知道,我娘病了,我想救她。别的,都是后来的事。”
“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姬无瑕看着他,眼神难得认真,“你不是钥匙。你是……执炉人。”
“执炉人?”裴玄镜喃喃重复,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可能……丹帝传承,岂会落在一个乡野少年身上?”
“为什么不行?”萧云谏耸肩,“我背药篓爬山的时候,你还在写奏折呢。我采草药踩蛇的时候,你还在练字呢。我救灵狐的时候,你还在做梦呢。”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所以啊,别老想着谁配不配。这世道,从来不是看你出身多高,而是看你……敢不敢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话音未落,头顶丹炉轻轻一震。
金线骤然收紧,葫芦与炉体之间的连接更加紧密,像是两条血脉,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源头。
裴玄镜站在高台之上,左手藏在袖中,黑血已止,可那只手,再也不会动了。
他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手持残玉,一个背负丹炉,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的影子。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