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斜地切过青阳宗后山的石阶,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萧云谏踩在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上,靴底打滑了一下,手顺势扶了下腰间的紫玉葫芦。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道:“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盯着药王潭方向。”
姬无瑕就走在他身侧半步,听见这话,脚步没停,反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她语气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今夜月色太好,不想谈敌人。”
萧云谏笑了声,肩头松了下来。两人沿着小径往前走,脚底踩着落叶发出细碎声响。路旁一丛野菊开得正旺,被月光镀了层银边,风一吹,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打招呼。
“你说这花活得也挺自在。”萧云谏忽然说,“没人浇水施肥,照开不误。”
“那你呢?”姬无瑕侧头看他,“活得自在吗?”
他想了想,摇头:“小时候只盼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哪敢想自在不自在。现在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山影,“至少能站在这里,跟你一起看月亮,已经是当初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姬无瑕没接话,只是抬手抚了下眉心的朱砂痣。那点红在月下泛着微光,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盲了十年,靠妖瞳感知世界。百官在我面前跪成一片,我也分不清谁忠谁奸。可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命格带紫气。”
“又来了。”萧云谏挑眉,“不是说好了不提‘旺夫’这种词?听着跟菜市场砍价似的。”
“谁说旺夫了?”她瞪他一眼,“我是说你心里有光。别人藏私、算计、争权夺利,你炼丹救人,一根草药都舍不得糟蹋。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亮的。”
萧云谏挠了挠耳根,有点不好意思:“那也不能拿我当灯泡使啊,万一哪天电量不足自动关机怎么办?”
“那我就给你充电。”她一本正经,“用紫气续命那种充法,管够。”
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惊起树梢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走了。片刻安静后,姬无瑕忽然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萧云谏抬头望天,月亮圆得像个刚出炉的烧饼,“还能怎么办?继续炼丹呗。药材涨价我就多种几亩,丹炉炸了就换个大的。要是有人不服气,大不了再炼一炉破障丹怼他脸上。”
“我说的是……”她拖长音,“我们。”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尖悄悄红了。“哦——这个‘以后’啊。”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那得立个五年计划。第一年巩固感情基础,第二年共建丹房小家,第三年争取拿下宗门首席丹师称号,第四年……嗯,带你回萧家村见我妈。”
“然后呢?”
“然后?”他转过身,认真看着她,“往后不管多少劫难,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你要战,我便以丹火为锋;你要守,我便以药香为盾。九洲风雨若来,咱俩并肩站着,谁怕谁?”
姬无瑕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划。一朵小巧的星花凭空凝成,花瓣流转着淡淡的银辉,像是从夜空里摘下来的碎片。她伸手,将这朵花别在他衣襟上。
“这是我妖瞳所见的星河模样。”她说,“送你。”
萧云谏低头看着那朵花,愣了几秒,忽然转身打开随身药篓,在最底层小心翼翼取出一株通体泛蓝的草药。叶片如丝绦垂落,顶端一朵拇指大小的花正缓缓绽放,散发出幽幽清光。
“凝梦草。”他递过去,“百年一醒,只在月下开花。今夜它开了,像不像在为我们见证?”
姬无瑕接过,指尖触到花瓣时微微一顿。那花光映在她赤金双瞳中,像落入了整片银河。她嘴角扬起,没说话,只是将草药轻轻收入袖中,动作郑重得像收下一纸婚书。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慢得几乎像是原地踏步。路过一池莲塘时,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月光落在水上,碎成满池银鳞。萧云谏忽然停下。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背着手,望着水面,“那天在青阳宗,你第一眼看到我,真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然。”她理所当然地说,“别的人都灰蒙蒙一团,就你头顶冒紫气,跟打了聚光灯似的。我不看你我看谁?”
“那要是我没带紫气呢?”
她歪头想了想:“那我就多看两眼。骨骼清奇者加分,眼神干净者加分,骂起人来一套套还带丹道术语的——直接满分。”
“合着我是靠脸和嘴赢的?”
“不然呢?”她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耐看?裴世安举着牌子跪三天我都懒得瞄一眼。”
萧云谏假装受伤地捂住胸口:“你这是人身攻击。”
“是实话实说。”她抬手戳了下他脑门,“再说了,你喜欢我不也是因为——我够飒,够狠,关键时刻能替你挡雷劫?”
“那倒也是。”他点头,“上次八品丹雷劈下来,你一个紫气护罩把我裹得跟粽子似的,生怕我炸了污染空气。”
“你还嫌?”她挑眉,“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就是一具焦尸,还得劳烦我自己给自己配个冥婚对象。”
“打住打住!”他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你是救命恩人,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行了吧?”
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唇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站在塘边,影子投在水中,被涟漪揉成一片。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已是子时三刻。山风拂过,带来一阵草木清香。萧云谏深吸一口,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徒弟,该怎么教?”
“先考试。”姬无瑕毫不犹豫,“第一题:师尊和师娘同时掉进炼丹炉,你先救谁?答错的直接退学。”
“这什么鬼题目!”他哭笑不得,“那我要是答‘两个都不让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