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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亭中交谈,情愫暗生

阳光穿过亭顶缝隙,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晰,坦荡,没有试探,也没有掩饰。

“若有一人,能以丹术济万民,却不肯入庙堂,你当如何?”她问。

萧云谏想了想:“丹炉即庙堂,救人何须冠冕。我在哪儿炼丹,哪儿就是我的朝堂。”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那里便是朕的庙堂。”

空气一下子静了。

不是死寂,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像炉火将熄未熄时,最后一缕青烟缓缓升起,没人忍心吹散它。

萧云谏的手指动了动,搭在桌沿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干。他低头,假装整理袖子,实则把那只曾被她点评过的手,悄悄摊开在膝上——掌心朝上,像捧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捧。

但他知道,他在等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姬无瑕没移开视线。

她依旧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像女帝面对臣子,倒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说真话的对象。

“你知道吗?”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我小时候最讨厌学政事。师傅讲赋税徭役,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可有一次,我听见宫外传来哭声,是个老农跪在午门外,说他儿子被征去修河堤,死了,尸首都找不回来。那时候我没哭,也没让人赶他走,我就坐在殿里,听着听着,突然就想明白了——所谓治国,不过是不让这些人再哭。”

萧云谏抬起头。

“所以我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废废废了北境三州的劳役令。”她继续说,“很多人说我冲动,说我不懂权衡。可我觉得,有些事不需要权衡。就像你现在做的事——有人想夺你丹方,你敢炸炉;有人病了,你肯熬夜炼药。这不是冲动,是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下来:“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信自己认定的事。”

风穿亭而过,吹起了她的发梢,星辉般的微光一闪即逝。药篓放在萧云谏脚边,一缕极淡的寒髓丹香悄然逸出,混进山风里,飘向远方。

他忽然觉得,这座亭子不像之前那么空了。

三条石凳,一条是他坐的,一条是她坐的,剩下那条……也许不必再等谁来坐。

“你信命吗?”她忽然问。

他想起昨夜炉中那颗丹丸——悬着,不落,不坠,青光内敛,霜覆其表。

他也想起自己这十八年:采药坠崖、救狐得书、母病求丹、误入宗门、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每一步看似偶然,却又像冥冥中有根线牵着。

他摇头:“不信。”

她挑眉。

“我只信——”他抬起眼,正对上她的视线,“我能用手里的火,炼出想要的结果。”

话音落下,亭外松涛起伏,如潮汐应和。

姬无瑕没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坐着,指尖轻抵唇角,眸光柔和,嘴角含着那抹极淡的笑意,望向亭外远山。阳光洒在她身上,银甲泛光,残玉贴腰,光泽温润如初。

两人之间,距离未变,姿势未动,却已不再是初入亭时的疏离。

情愫如雾后初阳,无声渗入心隙,未言破,却已生根。

萧云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虎口红肿未消,指甲缝里还有药渣。

可这一次,他没有把它藏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