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烧,蓝金色的焰苗贴着丹炉底部轻轻舔舐,像一群不肯睡的小蛇。萧云谏坐在蒲团上,手套没摘,指尖还压着玉匣边缘。他盯着那方寸之地,呼吸放得极轻,生怕一口气吹乱了什么。
三刻钟前,他把这匣子放在炉边温养位,借着余温试探是否有异动。若草体遇热爆裂、黑气冲天,那就是死局;可现在,炉火稳,冰晶不化,封灵符纹丝未动——说明至少不是即发陷阱。
“行吧。”他低声说,“你要是诈,我也认了。”
他伸手揭下鹿皮手套,露出指节分明的手掌,虎口处还有点发麻,是刚才格挡铁条时震的。他没管,从药篓里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炉火上过了一下,消毒,然后轻轻抵在封灵符一角。
符纸没反应。
他顺着边缘滑过去,一点一点探查气机流转。封印完整,无人动过手脚。这才缓缓掀开一角。
炉火光一照,冰蓝色的叶脉立刻泛出冷光,七片叶子呈螺旋排列,叶尖凝着细小冰晶,其中一片最外侧的叶尖上,挂着一滴水珠似的露珠,剔透如泪。
萧云谏瞳孔猛地一缩。
寒髓泪。
只有九叶玄冰草成熟到六品丹引级别,才会在第七叶尖凝聚天然寒露。这种东西本该长在万丈冰渊底下,终年不见日光,靠地底阴脉滋养,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这破丹房的地底下?
更离谱的是,它还是活体。
根须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这点黑气并不污染草体,反而像是某种……养料?
他没碰,只是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转得飞快:刺客来抢丹?结果一脚踹翻药架,意外踩松了土层,让他发现了这玩意儿?要说这是敌人埋的饵,可这草太真了,真到连药王谷主见了都得倒抽一口凉气;要说这是谁送的礼,又没人留话,也没个署名,搞得神神秘怪。
“总不能是哪个暗恋我的师妹半夜偷偷埋的吧?”他嘀咕一句,嘴角扯了下。
话音刚落,识海里忽然“嗡”地一颤。
一道赤光闪过,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冒出来:“宿主,你要是再敢说‘暗恋师妹’这种话,我今晚就让你梦见自己炼废一千炉聚气丹。”
是赤瞳灵狐。
它没显形,也没睁眼,声音像是从被窝里传出来的,带着三分困意七分嫌弃。
萧云谏没回头,也没应声,只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是说‘所救之人必护到底’吗?怎么还管我做梦内容?”
“那是原则。”灵狐哼了一声,“你这属于思想滑坡,得治。”
说完就不吭了。
萧云谏也没再问。他知道这货向来神出鬼没,点完就走,跟小区楼下收废品的大爷一样准时准点,来了就干活,干完就撤,绝不啰嗦。
他低头继续看草。
这株九叶玄冰草,品相近乎完美。别说青阳宗,就算整个东洲修真界,能拿出来当六品丹引用的也不超过五株。关键是——它现在在他手里。
而且是白捡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跳起来吼两嗓子的冲动。小时候在山里挖到一株百年雪莲,他娘吃了能续三个月命,那次他高兴得直接滚下山坡摔断了腿;这次呢?这次搞不好能炼出破障丹,甚至冲击五品都不是梦。
但他没动。
兴奋归兴奋,脑子还得在线。这草为什么会在他丹房地底?是谁埋的?什么时候埋的?刺客是不是也冲着这个来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看向丹炉右侧那片填过土的地方。土色偏深,表面潮湿,明显是近期翻动过的痕迹。他记得自己上次打扫丹房是三天前,那时候还没这坑。
也就是说,埋草的人,是在这三天内进来的。
而昨晚那个刺客,恰好撞开了门框,踢翻药架,动作粗暴得不像专业杀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逼急了?
“不是来抢丹。”他喃喃道,“是来找东西的。”
他越想越觉得对劲。刺客的目标根本不是毁炉夺药,而是冲着这株草来的。可他没找到,反而被自己误打误撞先挖了出来。
所以对方不甘心地看了丹炉两眼?那眼神里的可惜,不是针对丹药,是针对这株草!
想到这儿,他后背有点发凉。
有人知道这草在他这儿,还特意派人来取。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这草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送上门的馅饼?”他冷笑一声,“还带追踪功能的那种?”
他立刻翻出一张新符纸,贴在玉匣外层,加了一道“隔气咒”。这符能屏蔽气息外泄,防的就是某些阴间手段顺藤摸瓜。做完又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小铃铛,挂在匣子提手上——这是“惊魂铃”,一旦有外力窥探或移动,就会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你要是敢响,我就把你熔了当炼丹燃料。”他拍了拍铃铛,语气认真。
忙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蒲团,打开随身带的竹简和墨笔,准备记录草药特征。
笔尖悬在纸上,他顿了顿,先画了个轮廓:七叶螺旋,根部微曲,叶尖带露。线条流畅,一笔成型,看得出是常画药材的老手。
画完第一遍,他又对照实物改了一处细节——第三片叶子的弧度比想象中更弯,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段时间。
“难怪埋土里还能活。”他自言自语,“有人用法器压着它生长,控制温度湿度,让它不至于冻死,又能保持活性。”
这种操作,非大宗师级丹修做不到。
也就是说,埋草的人,要么是顶尖高手,要么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停下笔,盯着那滴“寒髓泪”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