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接,也没回头。
半晌,袖中紫气轻轻一荡,一圈细如发丝的光带探出,卷走布袋,缩回袖中。
“东西我收了。”她说,“下次别这么实在,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我不怕被捏。”他耸肩,“就怕有人捏完不认账。”
她终于回头,虽看不见眼,但他感觉她在笑。
“放心。”她说,“我记账记得很牢。”
话音落,人已走远。青纱帘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萧云谏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几秒钟后才慢慢收回。他低头看了看药篓,又摸了摸袖口的丹炉纹,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女的,怕不是个专门收丹师当小弟的?
识海里,赤瞳灵狐哼了一声:“人家是看你命格带紫气,才多瞧两眼。换成别人,早一巴掌拍飞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紫气到底啥意思?”他忍不住问。
“天机不可泄露。”灵狐打了个哈欠,“反正对你有利就是了。记住一条——所救之人,必护到底。你现在多一个能护的人,挺好。”
说完,彻底没了声。
萧云谏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天的信息量有点超标。一个盲女,一眼看出他命格异常;一道紫气,随手救了他的丹;几句对话,像考校又像试探;最后还收了他一包粉,走得干脆利落。
他不懂宫斗,也不懂权谋,但他懂炼丹。
炼丹讲究“观火候、辨气息、抓时机”。刚才那一番交锋,就跟控火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她探他底细,他试她用心,谁都没亮全牌,但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松了些。
路过药田时,顺手摘了两片新鲜的沉息叶塞进药篓。这片叶子遇热会卷曲,是他常用的灵气波动检测材料。刚才那片焦叶,八成是被紫气余波燎到的。得记一笔,以后炼丹时注意避开类似能量场。
走到丹房门口,他停下。
门开着,炉温尚存,昨夜新炼的几味辅药还在架子上晾着。他走进去,把药篓放下,取出昨夜藏好的半张符纸,和那片树叶并排放在一起。
树叶上的字迹还在,清晰工整。
“你的丹,不错。
但你的防,太差。”
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两个字:
“正在改。”
然后合上夹层,锁好药柜。
站起身,他活动了下手腕,走向丹炉。
该干活了。
今天得把“逆流砂”配出来,顺便试试新想到的“三段控火法”。地火脉的事还没完,裴世安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得准备好,不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那些将来可能需要他护的人。
比如那个蒙面女官嘴里的“缘分”。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点——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敌人就越强。而他唯一能靠的,除了手中的丹炉,就是心里那股“谁动我该护的人,我就炸他全家丹房”的劲儿。
丹炉点燃,火苗腾起。
他蹲下身,往炉底添了一把特制药渣。火焰瞬间变蓝,带着一丝金边,噼啪作响。
屋外,夕阳西沉。
远处客院中,姬无瑕端坐于窗前,手中布袋打开,倒出一小撮灰色粉末。她指尖轻捻,凑近鼻尖嗅了嗅,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定息粉……加了半株宁神花,三钱安络根,火候七分干。”她低声自语,“手法细腻,药性温和,不像外门该有的水准。”
她将粉末收回袋中,放入袖囊。
然后抬起手,抚过眉心朱砂痣。
那一瞬,袖中紫气轻轻一震,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她闭着眼,却像是看见了什么。
良久,她轻声道:“难怪……那一眼便觉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