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晒在肩头,萧云谏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攥着那片写着字的树叶。风一吹,药篓晃了晃,几根干枯的雪灵草叶从缝隙里探出头来。他低头看了眼袖口的丹炉纹,又抬头望向高阶席——那位蒙面女官已经起身,正要离开。
他迈步往前走。
不是为了道谢,也不是冲着什么紫气去的。他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一个身份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在他这儿多管闲事?还留纸条说“你的防太差”?这话听着像提醒,也像挑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穿过人群散尽的广场,绕过摆满空酒坛的供桌,直奔通往贵宾廊道的石阶。那边清静,雕栏画柱间垂着青纱帘,风吹得沙沙响,像是藏着话。
姬无瑕站在廊下,背对着他,玄色帝袍被风掀起一角,银甲泛着冷光。她没回头,却开口了:“你来了。”
声音不大,也不冷,就像熟人碰面打个招呼。
萧云谏停下,离她三步远,“前辈留字,总得当面问一句——我这‘防’怎么个差法?”
她这才侧过身,白绫覆目,眉心朱砂痣微微一颤。“你炼的丹,药性纯正,火候精准,连地脉躁动都能压住。”她说着,语气忽然一转,“可你把丹瓶放在案上,周围连个禁制都没设。外门弟子随便路过,抬手就能给你收走。你说差不差?”
萧云谏眼皮都没眨,“我要是设了禁制,刚才那三粒丹,裴世安的手敢伸过来吗?”
“所以你是故意露破绽?”她问。
“不是破绽,是饵。”他笑了笑,“有些人就爱看别人吃瘪,你不给他机会,他反而不敢出手。等他真动手了,才知道自己摔的是坑。”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可,又像是敷衍。然后抬起手,指尖勾住白绫一角,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那一瞬,萧云谏心头莫名一跳。
不是因为看见了眼睛——她依旧闭着眼,只是那层布后仿佛有光在流动,赤金双色交缠,像熔化的铜汁混着晨曦,在黑暗中缓缓旋转。
妖瞳开了。
她没看他脸,而是盯着他头顶上方某处,像是在读一本看不见的书。
空气安静了几息。
突然,识海里传来一声低笑。
“哟,这女帝的紫气,和我当年拉的雪橇一样亮。”赤瞳灵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啧啧,宿主你行啊,这才多久,就让人家一眼相中了?不过……这命格缠的紫气,倒是真稀罕,百年不出一个。”
萧云谏没回应。他知道不能回应。这玩意儿从来不让他主动提,只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叨叨两句,说完就睡,跟上班打卡似的。
但他耳朵竖着,听完了每一句。
姬无瑕放下白绫,重新遮住双眼,语气恢复清冷:“你的丹不错,命格更奇。”
“命格?”萧云谏挑眉,“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贵人只信出身、靠山、背景呢。”
“出身决定起点,命格决定终点。”她淡淡道,“你能走到今天,不只是靠本事。”
“那是靠什么?运气?”
“靠缘分。”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而且是极旺的那种。”
萧云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前辈这话要是让裴世安听见,怕是要连夜写本《如何靠命格逆袭》发宗门内刊。”
“他写不了。”姬无瑕语气平静,“因为他不信命,只信权。而你——”她停顿片刻,像是斟酌用词,“你信火候,信药材,信一步步炼出来的结果。这种人,最容易撞上天命。”
两人对站着,谁也没动。
风穿廊而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之间。萧云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叶子边缘焦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道。
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指间搓了搓,碎成灰。
“刚才那股紫气,是你放的?”他问。
“不然你以为是谁?”她反问。
“我以为是哪个路过的高人顺手帮一把。”
“我不是高人,我是贵人。”她语气认真,“贵人做事,从不白帮。”
“哦?”他来了兴趣,“那你要什么?灵药?丹方?还是让我给你炼个延年益寿丸?”
“我要的东西,你现在给不起。”她转身,准备离去,脚步轻缓,像走在云端,“等你能给了,我自然会开口。”
萧云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等等。”
她停下。
“你也说了,我防太差。”他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里面是‘定息粉’,加三滴晨露调匀,涂在太阳穴附近,能屏蔽五感干扰,适合闭关时用。算是……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