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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姬帝微服,初闻佳人

天光刚透,青阳宗东侧丹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萧云谏背着药篓走出来,袖口沾着一点昨夜残留的灰烬。他顺手把门扣上,又低头看了眼门槛——昨夜那道被火脉震出的裂纹还在,边缘微微发黑,像烧焦的纸边。他没多看,只是抬脚跨过,步伐稳得像是每天都在走这条路,哪怕昨夜屋顶还炸过一张血符阵。

晨风一吹,药香从他衣领里飘出来,混着地龙须根和冷息丹的凉味,闻着不像修士,倒像个刚熬完药的老郎中。他伸手摸了摸紫玉葫芦,葫芦温温的,不烫也不冷,跟平时一样。他知道,那一战过去了,至少表面如此。

他沿着主道往广场方向走,脚步不急。路上有早起的弟子匆匆而过,见了他也只点头,没人多话。但就在他走过第三棵松树时,两个青阳宗弟子从回廊拐角快步走来,压着嗓子说话。

“你听说没?裴师兄昨夜亲自上屋顶放火符,结果被萧师弟一句话喝退,连剑都扔了!”

“真的假的?他可是内门精英,好歹也撑个场面吧。”

“我二表哥在执事堂当值,亲眼看见的!说是萧师弟连站都没站起来,杵子一敲,就说‘你这炭掺了阴磷粉’,裴师兄当场脸绿。”

“啧,这也太丢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萧师弟真有这么神?连谁送的炭都认得?”

“你懂啥,人家是靠药材吃饭的,鞋底沾点泥都知道是哪块地里的。再说了,整个外门,谁不知道他娘还在村子里吃药,他自己炼丹炼得比谁都狠。”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远,身影也拐进了侧殿方向。

这些话本不该入耳,可偏偏风向对了,字字清晰。萧云谏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懒得笑出来。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把药篓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候,一股异样的感觉掠过脊背。

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看见”的错觉。

他脚步未顿,神识却悄然铺开。十年采药养成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左侧是竹林,右侧是回廊,前方是主殿广场,一切如常。可那股“被看见”的感觉,却像一根细线,轻轻缠在后颈上,挥不掉。

他不动声色,右手在药篓边缘轻轻一划,指尖掠过几株干枯的雪灵草——这是他昨晚顺手收的,用来测风向的小手段。草叶微微颤了半下,指向西北角的廊柱。

他心下了然。

那边,有一道人影立在廊下。

白绫覆目,身披玄色深衣,外罩银丝软甲,腰间悬着半块残玉,随步微晃。她静立不动,像一尊古庙里的雕像,可那股气息却与周围格格不入——不张扬,不压迫,却仿佛天地都为她让出一线空隙。

萧云谏没多看,只是放缓脚步,假装整理药篓。

他知道,有些人不能盯太久,尤其是那种明明站在这里,却让人觉得“她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而那人,正是如此。

姬无瑕站在廊柱阴影里,白绫遮眼,面上无悲无喜。她听完了那两个弟子的对话,也听见了萧云谏的脚步声。

她看不见他的模样,但她“感”到了他。

妖瞳虽闭,感知却比常人敏锐百倍。她能察觉灵气流动的细微波纹,能分辨一个人是紧张还是平静,甚至能从呼吸节奏里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而此刻,从那个背着药篓走来的少年身上,她感知到一股奇特的气息——不锋利,不霸道,却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更奇怪的是,他走过时,空气中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正命之气”,像是某种古老命格在低语。这种气息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哪怕是宗主长老,也只是浊气混杂,唯独他,清得像山巅初雪。

她指尖微动,袖中残玉忽然一热,像是被什么唤醒。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那股气息从身边流过。

然后,她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落地,都恰好踩在宗门地脉的“稳节点”上——那是连许多内门弟子都察觉不到的细微韵律。而他,像是天生就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有意思。”她在心里说。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他“存在”的方式——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普通草根,可她却感觉到,这颗种子一旦破土,恐怕连天都能顶出个窟窿。

她依旧不动,可心底已经起了波澜。

她原本只是奉命巡查各宗,顺道看看青阳宗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毕竟前些日子宗门上报“丹房异动”,她便抽空走了一趟。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一个名字,更没想到,这个名字的主人会让她心头一震。

“萧云谏……”她默念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她想起刚才那两个弟子的话——“鞋底沾了东偏院的青苔泥”“连阴磷粉都闻得出来”。听起来像是吹牛,可她知道,这不是吹牛。真正精通药理的人,确实能做到这种事。就像她能靠气息辨人,有些人也能靠气味识物。

而这个人,不仅识物,还能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