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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坠崖奇遇,丹心初启

清晨,萧家村外的断龙崖。

十八岁的萧云谏蹲在屋檐下,把粗布药篓往背上一甩,麻绳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手捋了把额前乱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底有点青,像是昨夜没睡好。这不稀奇,他娘咳得厉害,半夜总醒,他也跟着醒。

他是村里最穷那户人家的儿子,爹早些年进山采药,再没回来。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如今病倒在床,连说话都费劲。他呢,除了会认几味草药、爬山快点,别的啥也不会。村里人说他命硬,摔过的崖比别人走的路还多,可没人说他命好。

天刚亮,山雾还没散,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拎起靠在墙边的木杖,往断龙崖方向走。脚下的土路被昨晚的雨泡得发软,踩一脚陷半寸。路边野草沾满水珠,蹭得他裤腿全湿。他也不管,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断龙崖不是善地。名字听着就吓人,传说是百年前有条龙坠死在这儿,砸出一道深谷,后来就成了采药人嘴里“要药不要命”的去处。冰心草长在背阴石缝,赤髓藤缠在断崖半腰的老藤上——都是救命的药,也都是要命的路。村医说了,三日内若找不到这两味药,他娘的病就压不住了。

他没得选。七个铜板的积蓄,连半株冰心草都买不起。赊?村医摇头,“没钱别来问诊。”话难听,但不假。

他走到崖边,停下。小径果然被雨水冲垮了,露出底下湿滑的岩层。他眯眼看了看,绕到左侧,那儿有片老藤区,藤蔓粗得像手臂,盘在崖壁上几十年了。他试了试其中一根,拽了两下,还算结实。

“成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

他把药篓绑在背后,一手拄杖,一手抓藤,慢慢往下挪。脚底踩的是碎石和青苔,每一步都得试探。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叶的味儿。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蹭。

突然,右脚一滑。

枯枝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撞断几根灌木,后背火辣辣地疼,肩头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药篓飞出去,撞在岩壁弹开,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他卡在一道石缝里,动弹不得,喘着粗气,耳朵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肩膀,掌心一片湿。血渗出来了,衣服磨破了。他皱了皱眉,没吭声,开始捡散落的草药。

就在这时,他听见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是呜咽,极轻,像是从岩洞深处传来。他循着声音爬了几丈,拨开一堆枯藤,看见一个狭小的岩穴。里面蜷着一团东西——通体火红,毛色杂乱,左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血混着泥糊了半身。是一只狐狸,眼睛是赤金色的,此刻半睁着,目光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它快死了。

萧云谏愣了两秒,然后脱下外衣,撕下一截布条。他没多想,爬进去,轻轻托起狐狸的后腿,用布条简单固定,又从药篓残存的草药里翻出止血草,嚼碎了敷上去。动作熟练,不带犹豫。

“忍着点。”他说。

狐狸没反应。他把它抱进剩下的药篓里,用藤蔓捆牢,自己拖着伤体,一点点往崖顶爬。手肘磨破了,指甲缝裂了,他都不管。太阳已经偏西,他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去。

回到村口时,天快黑了。他浑身是泥,肩头血迹干了又裂,走路一瘸一拐。药篓里的狐狸没了气息,只剩一根赤色长毫粘在布缝里,随风轻轻晃。

他没时间多看,直接回家。

推开茅屋的门,屋里一股子陈旧草药和潮湿木头的味儿。他娘躺在里屋的床上,听见动静,勉强支起身子:“云谏……回来了?”

“嗯。”他放下药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又咳了几声,手帕上带出血丝。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笑了一下,眼角全是皱纹。

萧云谏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那只手枯瘦得像树皮,冷得发僵。他盯着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翻出家里所有能找的钱——七个铜板,排在桌上,整整齐齐。不够买药,连煎药的炭都剩不下。

夜里,他发起烧来。坠崖时撞到了头,加上伤口感染,体温一路往上蹿。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浑身发烫,被子都压不住寒颤。窗外风呼呼地吹,屋顶漏风,冷气直灌。柴火早就烧尽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迷糊中,他看见一道影子。

赤色的,像一团火,在床前晃。他以为是幻觉,闭了闭眼,再睁,那影子还在。

“吾虽将逝,然感汝仁心,赠尔一线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