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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海眼置珠

这对抗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在玉藻那近乎无穷的生机之力和佛光、文气的合力下,龙珠所过之处的魔气被彻底逼退、净化一空,清理出了一条直达漩涡核心的“纯净通道”!

被重重保护的龙珠,再无阻碍,缓缓沉入了那深邃幽蓝的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就在龙珠没入漩涡中心的刹那——

整个海眼,猛地一震!

不是狂暴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沉眠的巨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又或是破损的精密仪器被更换了关键零件般的、深沉而有力的搏动!

嗡——!!!

湛蓝色的漩涡,光芒瞬间暴涨!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更加流畅,更加有力!从漩涡核心处喷涌出的水灵之气,不再是柔和弥漫,而是变得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如同压抑了许久后的一次酣畅淋漓的呼吸!

而那些原本顽固缠绕在漩涡边缘的黑色魔气,在这骤然增强、并且似乎“愤怒”起来的纯净灵潮冲刷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嘶”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冲刷、瓦解、净化!

不过数十息工夫,海眼边缘那数道触手般的魔气,便消散了大半,残余的也变得极其稀薄,被持续喷涌的灵潮压制在更外围,难以再靠近核心。

“成功了!”敖泠美眸一亮,维持着沟通法印的手都有些颤抖。

龟丞相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海眼……海眼恢复活力了!苍天有眼!龙族有望啊!”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能明显感觉到,龙珠归位后,海眼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其自我净化与排斥邪秽的能力大大增强。

鉴真大师并未松懈,他持续催动七彩珊瑚心,稳固着地脉波动,同时以神识仔细感应着漩涡深处龙珠的状态。

透过层层阻隔和狂暴的灵流,他能隐约“看到”,那枚青色龙珠正安然悬浮在海眼漩涡最核心、能量最为平和精纯的区域。玉藻的生机、佛光的余韵、文气的印记仍在发挥作用,保护着它。而海眼那磅礴精纯、无穷无尽的水灵之气,正如同最温柔的母体,将龙珠紧紧包裹、浸润、滋养。

龙珠表面的裂痕,在海眼灵气的滋养下,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愈合着!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生机勃勃、向好的趋势,清晰可感。

“龙珠已安然置入海眼核心。”鉴真大师收回大部分神识,对众人道,“依目前愈合速度观之,若无意外,约需百日,其裂纹可愈合八成以上,灵性当可恢复大半。届时,林小友伤势亦将随之大好。”

百日!虽然不短,但对于修复一件近乎本命法宝的龙珠而言,这已是极快的速度了!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林暖更是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虽龙珠离体,但感应犹在),那是龙珠得到滋养后反馈回的一丝精纯水灵之气,让他虚弱的身体都感到一阵舒适。他郑重地向鉴真大师、妹妹以及所有协助的人行礼道谢。

龙珠归位,海眼复苏的效应,远不止于此。

就在众人欣喜之际,海眼的变化开始向更广阔的海域辐射。

首先是漩涡本身。湛蓝色的漩涡在最初的“振奋”后,旋转速度渐渐恢复到一种比之前稍快、更加稳定的新韵律。而其直径,竟缓缓扩大了约三成!喷涌出的纯净水灵之气,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些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不再是仅仅弥漫在海眼盆地,而是形成了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灵潮,如同海底的洋流,以海眼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灵潮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澈、灵动。那些残留在龙宫外围海域、以及更远处因大战和魔气污染而变得污浊沉滞的海水,被灵潮席卷、冲刷!

滋滋……嗤嗤……

灵潮与残留魔气接触,发出类似之前净化魔气触手的声音,但规模大了千百倍!淡蓝色的灵潮如同最有效的清洁剂,所到之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瓦解!被魔气侵蚀而变得灰败、扭曲的珊瑚丛,在灵潮的浸润下,竟然缓缓恢复了些许鲜艳的色彩,虽然不可能立刻复原,但死寂中已透出一线生机。那些因魔气而变异、凶暴或呆滞的海洋生物,在灵潮的冲刷和滋养下,眼神中的暴戾或茫然渐渐褪去,行为也恢复了部分自然习性。

这净化与滋养的范围不断扩大,十里、五十里、百里……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灵潮席卷海面之后,这片被净化的海域上空,原本因魔气残留而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竟凝聚起大片大片的、蕴含着浓郁灵气的雨云!

哗啦啦——!

一场沛然而温和的灵雨,从天而降,笼罩了方圆近百里海域!

这雨水并非普通雨水,而是海眼喷涌的纯净灵气升腾至海面,与天地元气交感所化的甘霖!雨水之中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与微弱的造化生机,洒落海面,融入海水,进一步加速净化与滋养;洒落在附近露出海面的岛屿礁石上,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枯黄的植被焕发新绿;甚至有一些恰好航行在雨区边缘的渔船,船上的渔民被这灵雨淋湿,只觉疲惫尽消,一些陈年暗伤都有所缓解,无不以为是海神显灵,跪拜不已。

天降甘霖,泽被苍生!这是天地对于祛除邪秽、恢复正道的嘉奖与自愈的直观体现!

“无上天尊……阿弥陀佛……”鉴真大师望着这浩荡的灵潮与甘霖,感受着天地间重新变得清正、活泼的灵机,一向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缓缓收功,七彩珊瑚心的虹光渐渐敛去,被他小心收回。玉藻的生机也已完成了引导使命,回归玉盒。

“此情此景,令贫僧感悟颇深。”鉴真大师的声音在海眼盆地中悠悠响起,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明澈,“人力有尽时。纵有移山填海、降妖伏魔之能,终究难改天地大势,难逆大道轮回。此番东海之劫,若非敖钦倒行逆施,魔染海域,破坏了东海自然平衡,触怒了天地,仅凭我等之力,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破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所做,无论是净化法阵、亦或是此番置珠修复海眼,究其根本,并非‘强行改变’,而是顺应天地之理,扶助正气,祛除邪秽,为天地自愈之力扫清障碍、提供助益。七星镇魔阵如此,今日之举亦如此。天地自有其恢弘伟力与修复机制,我等修士,当常怀敬畏之心,明辨正邪,顺势而为,方是正道。”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众人心头。李白若有所思,他追求的剑道极致,是“我即天意”的锋芒,还是“天人合一”的和谐?冯若芳则想到了商道,顺天应时,通有无之利,是否也是一种“顺势”?林柔文心微动,想到文以载道,是否也是在顺应人心正道,疏导教化?林暖虽伤重,却也有所感,不屈的意志,是否也需建立在顺应天地正理的基础之上?

每个人,都从这天地自愈的奇景与鉴真大师的感悟中,得到了不同的启迪。

然而,就在这灵潮汹涌、甘霖普降、众人心神因感悟而格外澄澈空灵的刹那——

正闭目感应着海眼深处龙珠状态、心神与海眼灵气隐隐交融的林暖,意识深处,毫无征兆地,再次“看到”了那一双巨大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与漠然威严的猩红色眼眸!

这眼眸比在珊瑚林中那次更加清晰,也更加……近!仿佛就在海眼漩涡的最深处,在那通往未知水之世界的彼端,静静地凝视着这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凉、孤寂与深不可测的气息,伴随着这惊鸿一瞥,冲击着林暖的心神!

同时,一道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却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神念,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夹杂在汹涌的灵潮与海眼的律动之中,微弱却不容忽视地,在林暖意识中响起:

“时机……未至……”

“等……”

“……始皇……”

“……门……开……”

话音(神念)戛然而止,那双猩红的眼眸也瞬间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气息,以及那寥寥数字所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与惊涛骇浪般的疑问,却深深烙印在了林暖的脑海之中!

时机未到?等谁?等什么时机?

始皇?是那个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嬴政?!那位早已作古上千年的千古一帝,怎么会出现在这东海极深之处的海眼感应之中?!

门开?开什么门?是林柔之前从鬼头章眼珠中看到的深海青铜巨门?还是别的什么“门”?

这双猩红眼眸的主人……究竟是谁?是神?是魔?是某种远古存在的意志?它似乎知晓秦始皇,甚至可能与“门”的开启有关!而它两次出现,都与东海深处的隐秘(珊瑚林古阵、海眼)相关,并且似乎……在观察,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难道东海深处隐藏的秘密,不仅仅关乎九幽教、魔龙王,更与上古时代、与秦始皇那充满谜团的统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暖猛地睁开双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要将刚才的遭遇说出来,却发现那道神念所带来的信息太过模糊离奇,且直接作用于意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用语言准确描述。

“哥哥?你怎么了?”林柔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鉴真大师、李白等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暖看着妹妹和众人关切的眼神,又想起之前珊瑚林中那次提及猩红眼眸时众人的凝重。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此事关系太大,且信息不全,贸然说出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误判。

“没……没什么。”林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海眼灵气冲击,有些不适。”

众人见他气息虽弱却还算稳定,只当他是伤势未愈又经此折腾,消耗过大,便也未深究,嘱咐他好好休息。

林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逆鳞碎片的冰凉,脑海中回荡着“始皇”“门开”的模糊神念,还有妹妹看到的青铜巨门幻象、寻龙盘对长安的指向、敖钦败遁前的诅咒……

一团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牵扯着上古隐秘与当今帝国命运的迷雾,似乎正从这东海最深的海沟之中,缓缓升起,将他,也将所有与此相关的人,逐渐吞噬。

海眼置珠,龙珠得养,东海魔气加速净化,本是值得庆贺的大好事。但这突如其来的神秘感应,却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预示着未来的航程,将更加波澜云诡,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