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蛊虫……暴动了!
“不……不要……”血荼惊恐地睁大眼睛,“刘公公……你说过……会给我解药的……”
话音未落,他七窍开始流血!
黑血!
“母蛊……母蛊被激发了……”罗公远脸色大变,“快!封住他的心脉!”
但已经晚了。
血荼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张大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黑血不断涌出。
十息之后,他不动了。
死了。
眼睛还睁着,充满不甘和恐惧。
“被灭口了。”赵七郎沉声道。
“看来刘忠通过母蛊,知道他落网了。”玄真子说,“好狠的手段。”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章仇兼琼派来的亲兵。
“罗道长!林姑娘!节度使大人请你们立刻去府上!有急事!”
众人对视一眼。
看来章仇兼琼也得到消息了。
节度使府,书房。
章仇兼琼脸色铁青,看完罗公远呈上的玉圭和血荼的供词,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畜生!”
他怒不可遏,眼中杀意凛然。
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宥呢?”他问亲兵。
“张副使……疯了。”亲兵低声道,“我们的人赶到张府时,发现他瘫坐在书房里,眼神呆滞,口流涎水,已经不认识人了。大夫看了,说是‘蛊虫噬脑’,没救了。”
章仇兼琼闭了闭眼。
张宥虽然与他政见不合,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更是宰相张说的族弟。现在变成这样,如何向朝廷交代?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忠……破龙锥……三月初五……”章仇兼琼喃喃道,忽然抬头,“王成呢?”
“王将军已集结五十精兵,随时可以出发。”
“让他立刻来见我!”
片刻后,王成赶到。
章仇兼琼将情况简要说了,然后下令:
“王成,你率五十精兵,即刻出发,赶赴松州!林暖为实际指挥,你辅佐他,务必在三月初五前赶到雪宝顶,阻止血祭!”
“是!”
“另外,”章仇兼琼又写了一道手令,“我另派一千精兵,以‘巡边’名义向松州移动。但他们走得慢,恐怕赶不及三月初五。你们先到,尽量拖延,等大军赶到。”
“明白!”
王成接过手令,转身要走。
“等等。”章仇兼琼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虎符,“这是我的调兵虎符,可调动松州周边所有驻军。如果情况危急,可凭此符调兵。”
这是最大的信任了。
虎符调兵,是节度使的最高权力。章仇兼琼将此符交给王成,等于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王成郑重接过:“末将必不辱命!”
王成离开后,章仇兼琼又看向林柔等人。
“林姑娘,你们留守成都,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继续寻找天师印线索。张宥书房里肯定有镇魔司旧档,你们去搜,或许能找到线索。”
“第二,接应李白。他应该快回来了,他的‘青莲灯’是搜寻天师印的关键。”
“第三,联系玉真公主。她是玄宗亲妹,道门高人,或许知道‘破龙锥’的破解之法。”
林柔点头:“晚辈明白。”
“还有这个。”章仇兼琼取出一块玉牌,“这是进宫令牌,可直入玉真观见公主。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林柔接过玉牌,小心收好。
众人正要告退,章仇兼琼忽然又说:
“林姑娘……你兄长此去,凶险万分。但他是唯一能阻止九幽教的人。你……要相信他。”
林柔眼眶微红:“我相信阿兄。”
“好。”章仇兼琼点头,“去吧。”
三月初五,黎明。
成都南门,万里桥军营。
五十精兵已经集结完毕,全副武装,马匹也备好了,是上等的蜀马,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
林暖穿着皮甲,腰佩柴刀,背弓挎箭,站在队前。
王成站在他身边,穿着明光铠,手持马槊,威风凛凛。
林柔、罗公远、玄真子、赵七郎都来送行。
“哥。”林柔上前,将一支簪子递给林暖。
是上官婉儿那支簪子。
“簪子修复好了,婉儿姨母在里面留了‘破邪金光’,关键时刻或可一用。”林柔说,“你带着,防身。”
林暖接过簪子,小心收进怀里。
“柔儿,你也要小心。”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等我回来。”
“嗯。”林柔强忍泪水,“阿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罗公远上前,递给林暖一个包裹。
“里面是干粮、药品,还有三张符箓: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可增速;一张‘金刚符’,贴胸前可挡一次致命攻击;一张‘传讯符’,遇到危险时烧掉,我会感应到。”
“多谢道长。”
玄真子也递来一个小瓶:“这是‘百草解毒丹’,可解百毒。九幽教善用毒,带着防身。”
赵七郎则说:“林兄,松州有我们蜀山剑派的联络点,在城东‘松风客栈’。如果需要帮助,可去找掌柜,说‘蜀山明月照大江’,他会帮你。”
林暖一一记下。
最后,他看向王成。
王成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五十人齐齐上马。
林暖也跨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成都城。
晨光熹微,城墙巍峨,城中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片安宁。
“驾!”
马鞭扬起,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军营,向南疾驰。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林柔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擦去眼泪。
“柔儿,”罗公远说,“我们也有事要做。”
“嗯。”林柔转身,眼神坚定,“去张宥书房,找镇魔司旧档。”
张宥府邸已经被章仇兼琼的亲兵控制。
张宥本人被软禁在后院,由大夫照料——虽然已经疯了,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不管。
书房则被查封,等林柔等人来搜查。
林柔、罗公远、玄真子、赵七郎进入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案,文房四宝俱全。角落里还有几个柜子,上了锁。
“分头找。”罗公远说。
众人开始搜查。
林柔先看书架。书很多,经史子集都有,但大多是常见的版本。她一本本翻,用文心感知,看有没有夹层或暗格。
玄真子检查柜子。他精通机关,很快打开了锁。柜子里是账册、公文、信件,都是张宥处理公务的记录。
赵七郎检查墙壁和地板,看有没有密室。
罗公远则在大案上下寻找。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无所获。
“难道没有?”赵七郎皱眉。
“不可能。”玄真子说,“张宥作为节度副使,肯定接触过镇魔司的档案。而且血荼控制他这么久,不可能不留线索。”
林柔走到大案前,看着案上的笔墨纸砚。
她忽然想到什么。
文心通幽……可感万物之息。
这书房里,什么东西的“气息”最特别?
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文心。
意识如涟漪般扩散,感知书房里每一件物品的“气息”。
书……普通。
桌椅……普通。
笔墨……普通。
忽然,她感觉到一丝异常。
在书架的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书……气息不对!
那本书的“气息”,比其他书要“旧”得多,而且……带着淡淡的封印之力。
林柔睁开眼睛,走到那个书架前。
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蜀中地理志》。
很常见的书。
她取下来,翻开。
书是普通的印刷本,内容也是常见的蜀中地理介绍。但当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文心感应到,那一页……有夹层!
她小心地撕开书页——果然,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罗公远等人围过来。
“这是……”玄真子仔细看,“镇魔司的密文!”
罗公远精通符箓,对密文也有研究。他看了片刻,翻译出来:
“镇魔司绝密档案:天师印下落
调阅人:张宥(剑南节度副使)
调阅时间:开元十二年腊月廿三
内容摘要:
天师印,张道陵所铸,历代天师传承。
武则天称帝时,恐道门不服,命袁天罡收天下道门重器,天师印在其中。
袁天罡奏:天师印乃道门至宝,强取恐遭天谴。武则天乃命仿造一枚,真印藏于……(此处字迹被污)
后袁天罡以‘推背图’预言武则天失位,武则天怒,欲杀袁。袁天罡携真印出逃,下落不明。
有传闻:袁天罡将真印藏于‘推背图’所指之‘天命之地’。
‘推背图’第四十七象谶曰:
‘黑兔走入青龙穴,欲尽不尽不可说。
惟有外边根树上,三十年中子孙结。’
此象所指,或为藏印之地。”
推背图!
袁天罡和李淳风合着的预言奇书!
“推背图第四十七象……”罗公远皱眉思索,“黑兔走入青龙穴……这是什么意思?”
“黑兔……青龙……”林柔忽然想到什么,“兔为卯,青龙为辰……卯年、辰年?”
“不对。”玄真子说,“黑兔……可能是癸卯年。青龙……可能是甲辰年。癸卯年、甲辰年……那是……”
他算了一下,脸色一变:“今年就是癸卯年!明年是甲辰年!”
“黑兔走入青龙穴……”罗公远喃喃道,“癸卯年进入甲辰年……难道是时间?在某年某月某日?”
“欲尽不尽不可说……”赵七郎挠头,“这什么谜语啊!”
“惟有外边根树上,三十年中子孙结。”林柔念着最后两句,“外边根树……是指什么树?杨树?柳树?还是……”
她忽然想到父亲留下的那句话:
“天师印在……树中。”
树!
外边根树!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
“三十年中子孙结……”罗公远说,“可能是三十年一结果,或者……三十年一轮回?”
线索还是太少。
但至少确定了一点:天师印真品被袁天罡藏起来了,藏在“推背图”预言的地方。
而推背图第四十七象,就是钥匙。
“我们得找到推背图的全本。”林柔说,“张宥书房里可能还有。”
众人继续搜查。
果然,在另一个夹层里,找到了推背图的手抄本——只有前十象,不全。
但第四十七象有完整记载。
众人抄录下来,准备回去慢慢研究。
搜查完书房,已是晌午。
“接下来怎么办?”赵七郎问。
“联系玉真公主。”林柔说,“章仇大人给了进宫令牌,我们可以去玉真观。”
“我去吧。”罗公远说,“我与玉真公主有旧,好说话。”
“我也去。”林柔说,“我是女子,进宫方便。”
玄真子和赵七郎留守青羊肆,等李白回来。
林柔和罗公远前往玉真观。
玉真观在成都城西,是玉真公主在蜀中的修行之地。
玉真公主是玄宗同母妹,自幼出家为道,法号“持盈”,道法高深,在道门中地位尊崇。
观不大,但很清幽。青瓦白墙,竹影婆娑,隐隐有诵经声传来。
林柔和罗公远来到观前,递上章仇兼琼的令牌。
守门道童验过令牌,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在静室等候片刻,玉真公主来了。
她约四十岁,穿着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秀,气质出尘。手中持着一柄白玉拂尘,步履轻盈,如行云流水。
“罗道长,久违了。”玉真公主微笑。
“公主殿下。”罗公远稽首。
玉真公主看向林柔:“这位是……”
“晚辈林柔,林啸天之女。”林柔行礼。
“林啸天……”玉真公主眼中闪过追忆,“当年在长安,本宫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是真豪杰。”
她请两人坐下,道童奉茶。
“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罗公远将九幽教渗透、雪宝顶血祭、破龙锥等事,简要说了。
玉真公主听完,神色凝重。
“破龙锥……本宫确实知道。”
她缓缓道:
“当年武则天称帝,恐天下龙气反噬,命袁天罡铸‘镇龙九鼎’,又铸‘破龙九锥’,一镇一破,相辅相成。”
“九鼎镇九大龙脉节点,九锥可破之。”
“但袁天罡留了后手——他在铸锥时,掺入了一丝‘人道气运’。也就是说,破龙锥虽然能破龙脉,但必须以人道气运为引。如果无人道气运支持,破龙锥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人道气运?”林柔不解。
“就是民心。”玉真公主解释,“武则天当年能破龙脉,是因为她虽为女帝,但治国有方,百姓安居,有人道气运加持。而现在……九幽教无人道气运,破龙锥的威力最多发挥三成。”
“三成也够了。”罗公远皱眉,“雪宝顶是蜀山龙脉七大节点之一,如果被破,蜀山防御大阵会失效,吐蕃大军就能长驱直入。”
“所以必须阻止。”玉真公主说,“但怎么阻止……本宫也没有好办法。”
她想了想:“不过,本宫可以给你们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太极图形状,一半白,一半黑,中间有阴阳鱼转动。
“这是‘阴阳护心佩’,可护持心神,抵挡邪祟侵蚀。你们带着,或许有用。”
林柔接过玉佩:“多谢公主。”
“还有,”玉真公主又说,“破龙锥虽厉害,但也有克星。”
“什么克星?”
“天师印。”玉真公主说,“天师印乃道门至宝,蕴含正道气运,正是破龙锥这等邪器的克星。如果能找到天师印,或许能对抗破龙锥。”
又是天师印!
“可天师印下落不明……”林柔苦笑。
“袁天罡藏的,自然只有袁天罡知道。”玉真公主说,“但本宫听说,袁天罡在蜀中留了传承。你们或许可以找找。”
“传承?”
“袁天罡晚年隐居蜀中,在青城山修行,据说留下了‘天罡洞府’。如果能找到洞府,或许能找到线索。”
青城山!
林暖刚去过青城山!
“天罡洞府在哪里?”罗公远问。
“本宫也不知。”玉真公主摇头,“但青城山道门前辈或许知道。你们可以去问问。”
这又是一条线索。
从玉真观出来,已是傍晚。
林柔和罗公远返回青羊肆。
路上,林柔忽然想到什么。
“罗道长,你说……李白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快了。”罗公远说,“他走之前说,少则半月,多则二十天。今天已经是第十七天了。”
“希望他快点回来。”林柔望着天边晚霞,“阿兄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通往松州的官道上。
林暖和王成率领五十骑,正在疾驰。
他们已经跑了一整天,换了三次马,人困马乏,但不敢停。
离松州还有两百里。
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
但到松州后,还要进山,去雪宝顶,至少还要一天。
三月初五的血祭……来得及吗?
“林兄,休息一下吧。”王成说,“马跑不动了,人也累了。”
林暖看看天色,已经黑了。
“休息一个时辰,吃饭喂马,然后继续赶路。”
众人下马,在路边休息。
生火做饭,喂马饮水。
林暖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看着手中的地图。
松州……雪宝顶……
父亲当年镇守鬼市,保蜀中平安。
如今他要救三百孩童,保蜀山龙脉。
这是宿命吗?
“林兄,”王成走过来坐下,“想什么呢?”
“想我父亲。”林暖说,“他当年也是这么奔波吧。”
“林将军……”王成眼中闪过敬佩,“他是真英雄。我在陇右时,就听说过他的事迹。以一人之力,镇守鬼市十二年,保蜀中不受妖魔侵扰。这样的将军,朝廷却说他叛变……真是可笑。”
林暖苦笑。
“王将军,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王成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就像当年在陇右,明知冲上去会死,还是要冲。为什么?因为身后是家园,是妻儿老小。”
他拍了拍林暖的肩:“你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为了那些孩子,为了蜀中百姓,必须去做。至于成不成……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
林暖点头。
是啊,他只能尽力。
一个时辰后,众人上马,继续赶路。
夜色中,五十骑如幽灵般奔驰在官道上。
马匹喘息粗重,人的呼吸也急促。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知道,每快一刻,那些孩子就多一分生机。
每快一步,蜀中就少一分危险。
黎明时分,他们到了松州边境。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松州城的轮廓。
城墙上,灯火通明。
但林暖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
边境城池,本该戒备森严。
可松州城……安静得诡异。
“不对劲。”王成也察觉了,“城墙上怎么没人巡逻?”
“小心。”林暖握紧柴刀。
五十骑放慢速度,缓缓靠近城门。
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城门忽然打开了。
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不是唐军!
是吐蕃骑兵!
约两百骑,穿着皮甲,手持弯刀,呼喝着冲过来!
“敌袭!”王成大喝,“列阵!”
五十精兵立刻结阵,弩手上弦,枪兵在前,准备迎战。
但吐蕃骑兵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在五十步外停下。
为首一个将领,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唐军听着!松州已在我们控制之下!投降不杀!”
松州……失守了?!
林暖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