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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药羹济世

三月初十,夜。

下水道里的污水冰凉刺骨。林暖背着受伤的宦官小顺子,赵和哑女紧随其后,四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崔媪留下的那张水系图在火折子的微光下勉强可辨,墨线勾勒出的通道错综复杂,像一张地下蛛网。

“往左……再往前三十步,应该有个岔路口。”林暖低声说,声音在下水道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沉闷。

小顺子伏在他背上,虚弱地喘息:“林公子……放我下来吧……我会拖累你们……”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暖紧了紧绑在胸前的布带。这个宦官不过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背在身上轻飘飘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目睹了边令诚投毒的秘密。

“咳咳……”小顺子又咳起来,带着血腥味。

林暖停下脚步,将小顺子轻轻放下,靠坐在墙边。他从怀里掏出水囊——里面是昨天收集的雨水,相对干净。小顺子小口啜饮,脸色稍微好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

哑女蹲下身,用手帕擦拭小顺子额头的冷汗。赵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短棍握得很紧——那是从崔媪家带出来的烧火棍,简陋但总比空手强。

“休息一刻钟。”林暖说,“离凌烟阁还有至少三里路。”

他展开水系图,借着微光仔细查看。图上标注的红点像一只只眼睛,盯着长安各坊。永兴坊的公井是其中之一,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皇城东南角的凌烟阁附近。那里也有一口废井,相对隐蔽。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地图时,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水声,也不是老鼠的窸窣声。

是哭声。

很微弱,从下水道的深处传来,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子的啜泣,在幽闭的空间里飘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们听到了吗?”赵压低声音问。

林暖点头,示意众人噤声。他熄灭火折子,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黑暗中,那哭声更清晰了,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的呓语。

“……娘……疼……”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是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林暖和赵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握紧短棍,林暖则抽出腰间的短刀——崔媪丈夫的遗物,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寒光。

“去看看。”林暖说。

他们循着声音,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污水在这里变浅,只到脚踝,但恶臭更浓。走了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汇水点,三股水道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浅池。

池边,蜷缩着几个人影。

火折子重新点亮。微弱的火光下,林暖看清了那些人的样子:三个成年人,两个孩童,全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脸上、手臂上都有明显的黑斑。

是疫病患者。

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已经昏迷,小脸上布满了污浊的黑点。妇人机械地摇晃着孩子,嘴里喃喃:“宝儿不哭……娘在……不哭……”

另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边,双眼无神地盯着水面,偶尔咳嗽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最老的是个婆婆,满头白发散乱,她正用手掬起污水,要往嘴里送。

“不能喝!”林暖冲过去,打翻她的手。

婆婆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干裂:“渴……我渴……”

林暖从水囊里倒出最后一点雨水,递给她。婆婆贪婪地喝着,水从嘴角流下,浸湿了破旧的衣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赵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浑浊:“坊里……不让待了……说是怕传染……把我们赶出来……没地方去……只能……来这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气。

林暖心一沉。这就是官府所谓的“隔离”?把病人赶进下水道,任其自生自灭?

“坊里现在怎么样?”他问。

“死了……好多……”妇人喃喃道,“每天……都有人死……尸体……被拖走……烧……他们说烧了干净……可是……可是我的宝儿还没死啊……”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眼泪掉在孩子脸上。

林暖蹲下身,查看那孩子的情况。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黑斑已经蔓延到脖子。没救了,即便有药,也救不回来了。

“还有……还有人在上面……”婆婆忽然说,“他们……不敢下来……就在上面……等死……”

“上面是哪里?”林暖问。

“永兴坊……南曲后面的……破庙……”婆婆说,“官府说……把病人……集中到那里……可是……庙里已经满了……后来的……就赶出来……”

破庙。林暖想起崔媪说过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五个人——不,加上那个孩子,是六个。六个被遗弃的生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静静等待死亡。

而他,正准备离开。

去凌烟阁,去找贞观宝鉴,去提升修为,去完成那些宏大的使命。

可这些人呢?

他们就在眼前,正在死去。

“林兄弟,”赵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哑女轻轻拉了拉林暖的衣袖,指了指前方——那是通往凌烟阁的方向。

小顺子虚弱地开口:“林公子……我们自身难保……”

他们都对。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带着小顺子这个人证,找到安全的地方,养好伤,提升实力,然后再来对抗这场灾难。

可情感……

林暖看着那妇人空洞的眼神,看着婆婆干裂的嘴唇,看着中年男人咳出的鲜血。

他想起崔媪临终前的话:“林郎君……老身……先去……”

想起父亲林昭,那个为了正义而死的男人。

想起师父上官婉儿教导他时说过的话:“人间道,修的是入世。不入红尘,不历苦难,如何能体悟人间真谛?”

若修人道却不敢救人,这道有何用?

林暖闭上眼。

丹田深处,那粒人间道种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内心挣扎。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我们不走了。”

赵一愣:“什么?”

“我说,我们不走了。”林暖重复道,声音平静但有力,“至少,现在不走了。”

“可是……”赵想说什么。

林暖打断他:“我知道风险。边令诚在找我,不良人在搜捕,我自己功力只剩一成,几乎是个废人。但这些人——”他指着池边的病患,“他们需要帮助。而我,至少学过一点医术,至少……比他们强一点。”

他看向赵和哑女:“你们可以走。带着小顺子,按原计划去凌烟阁附近找个地方藏身。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去与你们汇合。”

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兄弟,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在牢里是你带我出来的,现在你要留下救人,我若独自逃命,那还是人吗?”

哑女用力点头,用手语比划:“我也留下。我能帮忙。”

小顺子挣扎着坐直:“我……我也……”

“你不行。”林暖按住他,“你需要静养。赵兄,你带小顺子和哑女,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人多了反而惹眼。”

赵还想争辩,林暖摇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安顿好后,可以暗中接应我。但前提是,你们得安全。”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片黑色龙鳞,递给赵:“这个你带着。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去蜀中找我妹妹林柔,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赵接过龙鳞,入手冰凉。他咬了咬牙:“好。但我们不会走远。永兴坊东边有个废弃的染坊,我们就在那里落脚。每日子时,我会在坊墙外的老槐树下等你信号——若你平安,就挂一块红布;若有事,就挂白布。”

“好。”林暖点头。

哑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塞给林暖,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小心,保重。

林暖微微一笑:“我会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池边的病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来路。

不是离开,而是返回永兴坊。

三月十一,清晨。

永兴坊南曲后面的破庙,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说是庙,其实早就荒废了。殿宇坍塌了大半,只剩正殿还勉强有个屋顶,但也是四处漏风。此刻,这座破庙里挤满了人——全都是疫病患者,或躺或坐,呻吟声、咳嗽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那是腐败的血肉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地上铺着破烂的草席,有些草席上已经躺着死人,但活人没力气把他们搬走,只能任由尸体在身边腐烂。

庙门口有两个衙役把守,都戴着厚厚的面罩,离得远远的。他们的任务是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至于里面的人死活,他们不关心。

林暖来到庙外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换了身打扮——崔媪丈夫留下的那套青布长衫,虽然破旧但干净;头上戴着幞头,遮住大半张脸;背上背着药箱,手里提着个布包。

“站住!”衙役拦住他,“干什么的?”

“在下江南游医,路过此地,听说有疫情,特来看看。”林暖平静地说。

“游医?”衙役上下打量他,“有行医文书吗?”

“行走江湖,文书遗失了。”林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悄悄塞过去,“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衙役掂了掂铜钱,又看看林暖的药箱,挥挥手:“进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里面可是瘟疫,染上了别怪我们没提醒。”

“多谢。”林暖点头,迈步走进破庙。

一脚踏入,恶臭扑鼻而来。他强忍不适,目光扫过殿内。约莫有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如死灰。几个病情较轻的还能走动,在照顾重病者;大多数人都奄奄一息,眼神涣散。

林暖找到庙里相对干净的一角——这里靠近一扇破窗,有新鲜空气流入。他放下药箱和布包,开始布置。

布包里是崔媪家剩下的黄豆,大约有十斤。还有一个小石磨,是昨晚他在坊里一户空置的人家找到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简单的草药:板蓝根、金银花、甘草,都是坊内药铺能买到的普通药材。

他要做的,是豆腐药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法。豆腐易得、廉价,黄豆本身就富含营养;加入清热解表的草药,能缓解症状;最关键的是,他可以用自己微弱的人间道法力,尝试净化食物中的魔气。

虽然效果可能很微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林暖开始磨豆。小石磨“吱呀”作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一些还能动的病人被声音吸引,慢慢围拢过来。

“你……在做什么?”一个中年男人问,他脸上有黑斑,但精神尚可。

“做药羹。”林暖头也不抬,“能缓解你们的症状。”

“药?”男人苦笑,“医博士开的药都没用……你一个游医,能有什么办法?”

林暖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他:“总要试试,不是吗?难道你们就准备在这里等死?”

男人沉默。周围的其他病人也沉默。

等死。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那……需要帮忙吗?”男人最终问。

“有。”林暖点头,“帮我烧一锅水,要煮沸。还有,把这些草药洗洗,切碎。”

几个病情较轻的病人行动起来。庙里原本就有个破灶,他们找了些柴火,生起火。一个大铁锅架上去,注满清水——水是从庙后的井里打的,林暖检查过,这口井还没被污染,可能是位置偏,九幽教的人还没注意到。

水烧开的同时,林暖已经磨好了豆汁。他将豆汁过滤,倒入锅中,加入切碎的草药。豆香混合着药香,在污浊的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特的气味。

“接下来是关键。”林暖低声自语。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锅中。

血滴入沸水的瞬间,化作一缕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汤面上扩散开来。这是人间道法力的具现——虽然微弱,但蕴含着一丝生命本源的力量。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幕,但没人说话。或许他们以为这是某种秘法,或许他们已不在乎。

林暖又取出一小包石膏——这是点豆腐用的,同时也是一味中药,有清热泻火的功效。他将石膏水缓缓倒入锅中,轻轻搅拌。

豆汁渐渐凝固,形成细嫩的豆腐花。草药的味道融入其中,变成一种淡绿色的糊状物。

豆腐药羹成了。

林暖舀起一勺,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又怀疑的眼神。

他知道,这些人不敢吃。他们怕有毒,怕这是官府新的“处理”方式——用毒药一次性解决所有病人。

所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勺药羹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豆香和药味的微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那是他自身法力的反馈。

“无毒。”林暖咽下药羹,平静地说。

他盛出一碗,递给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试试。”

男人犹豫片刻,接过来,小口啜饮。第一口,他皱了下眉——味道不算好。但第二口、第三口……他喝得越来越快。

一碗喝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好像……舒服了些。”

不是心理作用。林暖能感觉到,男人体内的魔气活跃度降低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虽然离治愈还差得远,但至少,症状缓解了。

“有效!”男人激动地说,“真的有效!”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破庙里传开。病人们纷纷涌过来,伸出手,乞求一碗药羹。

“别急,都有。”林暖维持着秩序,“重病的先来,病情轻的等等。”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刚才帮忙的几个病人主动协助,盛羹、分发。破庙里第一次有了生气。

那天上午,林暖煮了三锅药羹,救治了二十七人。其中七人是重症,喝了药羹后症状明显缓解;其余二十人,至少不再那么痛苦。

中午时分,消息传到了坊里。

三月十二,永兴坊十字街。

这里是坊内最热闹的地方,平时有各种小摊贩,卖吃的、用的、玩的。但疫情爆发后,十字街冷清了许多,只有几家卖生活必需品的铺子还开着,顾客也寥寥无几。

今天却不同。

十字街中央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简陋的粥棚。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锅里煮着淡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豆香和药味。锅边,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在忙碌,他戴着幞头,看不清全脸,但动作麻利。

林暖决定公开行医。

破庙里的病人需要持续治疗,但那里环境太差,不利于恢复。而且,坊里还有更多的病患散居在各家,不敢或不能去破庙。他需要一个固定的施药点,让所有人都能方便地得到帮助。

于是,他找到了坊正李老头。

“你要在十字街摆摊施药?”李坊正惊讶地看着林暖,“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瘟疫!会死人的!”

“我知道。”林暖平静地说,“正因为它会死人,才需要有人站出来。”

“可是……”李坊正犹豫,“官府那边……”

“您不必担责。”林暖说,“所有事我自己承担。您只需要允许我在这里摆摊,再帮我找几个病情较轻、愿意帮忙的人手就行。”

李坊正看着林暖年轻但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这坊里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疯的。你要多少人?”

“五个,要手脚麻利的。”

很快,五个病情较轻的坊民被找来——两男三女,都是三四十岁,症状不重,还能干活。林暖简单培训他们:如何磨豆、如何煮羹、如何分发。

至于药材和黄豆,李坊正从坊里的公仓里调拨了一些——反正这些物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救人。

于是,十字街的粥摊开张了。

但第一天,情况并不乐观。

坊民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他们怕这是新的骗局,怕喝了会死得更快。

“免费的药羹!能缓解瘟疫症状!”林暖的一个助手大声吆喝。

无人响应。

林暖看着那些警惕、怀疑、绝望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盛出一碗药羹,走到人群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

“无毒。”他擦擦嘴,重复昨天在破庙里的话。

然后他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那是他之前走访过的病患之一,孙寡妇的邻居,也染了病,但还在硬撑。

“王大娘,试试。”林暖递过一碗。

王大娘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碗里淡绿色的糊状物。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她接过碗,小口喝起来。

一碗喝完,她喘了口气:“好像……胸口没那么闷了。”

这是第一个公开试药的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是林暖之前走访过的病患,他们认识这个“江南游医”,知道他不是骗子。

口碑开始传播。

第一天结束,粥摊救治了三十九人。

第二天,七十四人。

第三天,排队的人从十字街一直排到坊门口,足有上百人。

林暖从早忙到晚。白天在粥摊施药,晚上挨家挨户探视重病者——那些无法行动的病人,他亲自送药上门。五个助手也拼尽全力,磨豆、煮羹、分发、维持秩序,每个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但效果是明显的。

虽然没人被彻底治愈,但症状缓解了,死亡速度减缓了,希望重新在坊民心中燃起。

他们开始称呼林暖为“林先生”,语气里充满敬意。

三月十五,午后。

粥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林暖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几个衙役开路,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坊正,另一个穿着官服,戴着面罩,看样子是个医博士。

“林先生,这位是太常寺派来的医博士,郑博士。”李坊正介绍。

郑博士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林暖,又看了看粥摊的大锅:“你就是那个‘江南游医’?”

“正是在下。”林暖不卑不亢。

“你这药羹,什么配方?”郑博士问。

“黄豆、板蓝根、金银花、甘草,加石膏点制。”林暖如实回答。

郑博士皱眉:“就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材。怎么可能缓解瘟疫?”

“在下也不清楚。”林暖说,“但确实有效。”

郑博士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街角的僻静处。郑博士压低声音:“年轻人,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药羹里,到底加了什么?”

林暖沉默片刻,反问:“郑博士觉得这瘟疫,真是‘春瘟’吗?”

郑博士眼神一闪:“你什么意思?”

“症状蹊跷,传播诡异,药石无效。”林暖缓缓道,“郑博士行医多年,见过这样的瘟疫吗?”

郑博士沉默。许久,他叹了口气:“我自然见过蹊跷。但有些话,不能说。”

“因为说了会没命?”林暖问。

郑博士不置可否,转而道:“你这药羹,确实缓解了症状。我检查过几个病人,他们体内的‘邪毒’活跃度降低了。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多活几天。”

他看着林暖:“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药材,按常理不该有这种效果。”

林暖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或许……与煮药的水有关。我用的是煮沸的井水,或许高温能削弱邪毒。”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真正起作用的,是他融入药羹中的人间道法力,以及指尖血中的生命本源。但这些,他不能说。

郑博士若有所思:“水……确实,这次瘟疫,似乎与水源有关。”他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投毒。但没证据,也不敢查。”

他拍了拍林暖的肩膀:“年轻人,你有善心,也有本事。但记住,挡了某些人的路,会很危险。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