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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永兴坊疫起

开元十年,三月初三,子时正。

牢门打开的瞬间,林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铁栅栏滑动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水牢里格外刺耳。疤脸看守和其他狱卒都不在——方才外面传来粮仓起火的呼喊,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救火,只留下那个耳背的老头坐在通道口打盹。

而现在,本该紧锁的牢门,竟自己开了。

林暖愣了一瞬,随即想起玉珏中玉真公主的传音:“明夜子时,有变。届时牢门会开……”

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挣断早已被药力松动的铁链,从污水中站起。三个月的浸泡让他的双腿浮肿麻木,迈步时像踩在棉花上。但他顾不得这些,扶着石壁走出水牢。

赵和哑女也从各自的牢房出来。赵的情况更糟,背上的鞭伤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咬着牙。哑女相对好些,只是长期饥饿让她步履虚浮。

“快走。”林暖压低声音。

三人沿着通道向南。林暖默数步数:一百步、两百步、两百八十……就在三百步整的地方,通道右侧墙壁上,一块石板微微凸起。

他按动石板。

“咔嗒”一声轻响,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是下水道。

“进去。”林暖率先钻入。

洞口向下倾斜,他顺着滑入一片粘稠的污水中。恶臭扑面而来,那是粪便、腐烂食物和死老鼠混合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污水齐腰深,冰冷刺骨。

赵和哑女也滑了下来。三人站在污水中,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弱火光,勉强看清周围环境。

这是一条砖砌的下水道,宽约五尺,两侧是缓缓流动的污水,中间有条狭窄的走道。前后都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这边。”林暖凭借玉珏的微弱感应,选择了一个方向。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不明杂物,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四周只有流水声和他们压抑的喘息。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吓得哑女浑身颤抖。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林暖停下,握紧玉珏。玉珏在黑暗中发出温润的白光,指向左侧通道。

“这边。”他带头钻入。

这条通道更窄,污水几乎淹到胸口。他们不得不侧着身子,贴着墙壁前进。污水中的杂物不时撞到身上,软绵绵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而是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透下。

林暖抬头,看见一个圆形的井口,井口盖着铁栅栏,但栅栏已经被撬开,斜靠在一边。月光透过井口洒下,在污浊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到了。”他低声道。

井壁有简陋的脚蹬。林暖率先爬上去,双手抓住井沿,用力一撑,上半身探出井口。

外面是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墙角堆着破瓦烂罐,一间半塌的茅屋在月光下像蹲伏的怪兽。院子很小,四周是高高的土墙,墙外是更密集的低矮房屋——这里是永兴坊,长安城东的平民区。

林暖翻出井口,回身拉赵和哑女上来。

三人站在荒院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空气中也有市井的烟火味和淡淡的臭味,但比下水道里好太多了。

“终于……出来了。”赵瘫坐在地,背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破衣。

哑女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月亮默默祈祷。

林暖环顾四周。按玉真公主的指示,接应者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片刻后,院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她手中拿着半块玉珏,与林暖的玉珏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林公子?”妇人低声问。

“是。”

“跟我来。”妇人不多话,转身走向茅屋。

茅屋虽破,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妇人掀开墙角的一块破席,露出一个地窖入口——狭窄的洞口,向下有木梯。

“下面安全。”妇人道,“你们先躲着,我去弄些吃的和伤药。”

林暖三人顺着木梯爬下。地窖很小,长宽不足一丈,高仅五尺,成年人无法站直。角落里铺着干草,算是床铺;另有一张矮几,上面摆着水罐和几个破碗。

这就是他们暂时的藏身之所。

妇人很快回来了,带着一篮食物和一小包药。

“老身姓崔,街坊都叫老身崔媪。”她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取出东西:几个胡饼、一碟咸菜、三个煮鸡蛋,还有一小壶浊酒。“年轻时在玉真观伺候过公主,后来年纪大了,出宫嫁人,丈夫早死,就在这永兴坊卖胡饼为生。”

她将胡饼递给三人:“吃吧,不够还有。”

林暖接过胡饼,还是温的,表面撒着芝麻,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柔软的内里,熟悉的味道让他几乎落泪——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了。

赵和哑女也狼吞虎咽。

崔媪又拿出药包:“这是金疮药,治外伤的。永兴坊南头有个老郎中,人不错,老身常帮他送饼,他给的。”

她示意赵脱下上衣,露出背上的鞭伤。伤口已经化脓,边缘红肿。崔媪眉头紧皱:“伤得不轻。得先清洗。”

她取来清水和干净布条,小心地清洗伤口。赵疼得浑身颤抖,但硬是没吭声。清洗完,敷上药粉,再用布条包扎。

“这几日别沾水,也别乱动。”崔媪嘱咐。

处理完赵的伤,她又看向林暖:“林公子,你身上的伤……”

“我没事。”林暖说。人间道的体质让他的外伤愈合得很快,虽然真气只剩三成,但皮肉伤已无大碍。

崔媪点点头,又看向哑女:“这姑娘是……”

“牢里遇到的。”林暖简单解释,“她不会说话,但帮过我。”

崔媪没再多问,从篮子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裙:“姑娘,你这身囚衣太显眼,换上这个吧。”

哑女接过衣服,向崔媪深深鞠躬。

“你们先在这躲几天。”崔媪收拾好东西,“外面风声紧,不良人肯定在搜捕。这地窖是老身藏冬菜的地方,街坊都不知道。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出城。”

“崔妈妈,”林暖郑重行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别这么说。”崔媪摆摆手,“公主对老身有恩,她吩咐的事,老身拼了命也要办到。你们好好歇着,老身每天会送两次饭。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她爬上木梯,盖上地窖盖板。光线消失,地窖重归黑暗。

三人躺在干草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林暖有种不真实感。三个月的水牢生活,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现在,他活着,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吃着热乎的胡饼。

虽然还困在这小小的地窖,但至少,有了希望。

“林兄弟,”赵忽然开口,“谢谢你带我出来。”

“你也帮过我。”林暖说。

在牢里,有一次疤脸看守想用烙铁烫林暖,是赵故意大声咳嗽引开注意。虽然最后两人都挨了打,但这份情,林暖记着。

“出来后……你打算去哪?”赵问。

林暖沉默。去找妹妹?去蜀中?但玉真公主让他先藏身市井。而且,长安这场“人疫”……张老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中回响。

“不知道。”他如实说,“先养好伤,再看看。”

赵点点头:“我想回陇右。”

“回陇右?”林暖一愣,“你不是逃兵吗?回去不是送死?”

“有些事情,得做个了断。”赵的声音低沉,“那个村子……那些被我放走的人……我得回去看看。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

他没再说下去。

哑女轻轻拍了拍赵的肩膀,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三人就这样在地窖里度过了第一个白天。崔媪中午又送来饭食和清水,还带来消息:不良人果然在全城搜捕,重点盘查各坊的出入口,尤其是东边的春明门和延兴门,查得很严。

“这几天千万别露面。”崔媪叮嘱。

到了晚上,林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虚弱。

药效过去了。

鬼手给的药,能暂时压制禁法玄铁,恢复三成功力,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会进入更严重的“反噬期”。林暖现在就是这样: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

“你怎么了?”赵察觉不对。

“没事……”林暖咬牙,“旧伤发作。”

他靠在墙上,冷汗直冒。人间道种子在丹田深处微微发光,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而这期间,他几乎就是个废人。

更糟的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

喧哗声起初很远,像是坊街那头。但很快,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哭喊和奔跑的脚步声。

林暖示意赵和哑女噤声,自己爬到地窖盖板下,耳朵贴着木板倾听。

“……死人了!死人了!”

“快去请郎中!”

“官府的人来了!”

混乱的声音中,林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南曲、王家的孩子、高烧、黑斑。

南曲是永兴坊南边的一条曲巷,住的都是贫苦人家。王家……林暖记得崔媪提过,隔壁巷子有户姓王的木匠,家里有个六岁的男孩,小名狗儿。

难道……

地窖盖板被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崔媪的暗号。林暖推开盖板,崔媪脸色苍白地爬下来。

“出事了。”她声音发颤,“王家狗儿……死了。”

“怎么回事?”林暖问。

“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忽然高烧,全身起黑斑,咳血。”崔媪说,“他娘去请坊里的郎中,郎中说是‘春瘟’,开了药,但没喝下去人就没了。死的时候……七窍流黑血,尸体烂得很快,臭得吓人。”

她顿了顿:“现在坊里人都慌了,说是有瘟神过境。坊正已经报官,官府派了医博士来看,也说是瘟疫,让各家隔离,不得随意走动。”

瘟疫?

林暖想起张老的话:“长安有大灾……有人在用整座城做祭品……九幽魔种通过水传播……”

“坊里人喝的水,是哪里的?”他问。

“主要是坊中心的公井。”崔媪说,“也有几户自家有井,但水苦,一般不喝。”

“王家喝的是公井的水?”

“是啊,大家都喝那口井的水。”崔媪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狗儿发病前,他娘说他特别爱喝水,一天能喝好几瓢。其他几户有病人的人家,好像也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崔妈妈,”林暖挣扎着坐直,“能帮我弄点井水来吗?还有……我需要一套郎中的行头。”

“你要做什么?”崔媪一惊。

“我得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病’。”林暖目光坚定。

“可是你……”崔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我学过一点医术。”林暖撒谎道,“而且,如果真是瘟疫,我们都在这坊里,谁也逃不掉。”

崔媪犹豫片刻,叹了口气:“好吧,老身去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别冒险。”

她爬上地窖,不久后回来,带来一套半旧的青布长衫、一顶幞头、一个药箱,还有一小葫芦井水。

“这是老身死去的丈夫留下的,他年轻时也学过几天医。”崔媪说,“井水是从公井打的,小心些。”

林暖换上长衫,戴上幞头,背上药箱。虽然脸色苍白,但勉强有个郎中的样子。他打开葫芦,倒出一点井水在碗里。

水看起来清澈,没什么异样。

但林暖闭上眼,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注入水中。

真气入水的瞬间,他“看到”了——

水中有极细微的黑色颗粒,比灰尘还小,悬浮在水中。这些颗粒散发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魔气。

虽然浓度很低,低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确实是魔气。而且这魔气的性质……和黑潮很像,但更隐蔽,更阴毒。

是稀释过的魔种。

张老没说错:有人通过井水投放魔种,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寄生。等到时机成熟,魔种爆发,宿主就成了养料。

而投放者……边令诚。他兼着“宫市使”,名义上负责宫廷采购,实际上控制着长安部分供水系统。他有能力,也有动机。

鬼手审讯时说的话浮现在脑中:“陛下需要‘活祭’,但明目张胆抓人惹非议,不如……让他们‘病死’。”

原来如此。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九幽教和边令诚联手,用整座长安城做祭坛,用千万百姓的生命,喂养玄宗体内的魔种,或者……进行某种更可怕的仪式。

林暖放下碗,脸色凝重。

“怎么样?”崔媪问。

“水有问题。”林暖没细说,“崔妈妈,坊里还有多少人发病?”

“除了狗儿,南曲还有三户人家有症状:刘铁匠家的婆娘,陈鞋匠的老娘,还有……巷口的孙寡妇。”崔媪数着,“都是今早开始的,症状差不多:高烧、黑斑、咳血。医博士来看过,开了药,但好像没用。”

“带我去看看。”林暖说。

“这太危险了!”崔媪反对。

“我必须去。”林暖坚持,“如果真是瘟疫,得知道它的传播方式、病程,才能想办法阻止。而且……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瘟疫。”

他的眼神让崔媪无法拒绝。

最终,崔媪妥协了:“好吧,但你要答应我,离病人远些,看完就回来。”

三月初五,午后。

永兴坊南曲已经戒严。坊正带着几个青壮守在巷口,禁止外人进入,里面的人也不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

崔媪领着林暖来到巷口,对坊正说:“李坊正,这是老身娘家那边的侄儿,学过医,听说坊里有疫情,特地来看看。”

李坊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愁容满面。他看了看林暖:“这么年轻……行吗?”

“让他试试吧。”崔媪塞过去几个铜钱,“总比干等着强。”

李坊正收了钱,摆摆手:“进去吧,但小心点,别被传染了。”

林暖走进南曲。

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或破瓦。地面是土路,因为前几日下过雨,还有些泥泞。空气中除了市井常有的烟火味,还多了一股……腥甜味。

像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和糖。

这味道,林暖在水牢里闻过——那些黑色絮状物散发的气味。

第一户是刘铁匠家。

敲开门,开门的是个黝黑的汉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屋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刘大哥,这是崔媪请来的郎中。”林暖自我介绍。

刘铁匠看了看林暖,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光。炕上躺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多岁,脸色潮红,额头布满汗珠。她裸露的手臂上,有星星点点的黑斑——不是淤青,而是一种污浊的黑色,边缘不规则,像墨汁滴在水中晕开。

林暖上前,隔着布巾搭脉。

脉搏很快,但虚弱。他翻开妇人的眼皮,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瞳孔微微扩散。最明显的是呼吸: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发病多久了?”林暖问。

“昨晚上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说头疼,发烧。”刘铁匠说,“我以为是风寒,熬了姜汤,没用。中午就开始咳血,身上起这些黑斑……”

林暖仔细看那些黑斑。形状……很奇怪。看似随机,但若以某种角度观察,隐隐像扭曲的符文。他曾在扬州见过九幽教的符咒,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股阴邪的气息,很相似。

“她今天喝过水吗?”林暖问。

“喝了好多,一直喊渴。”刘铁匠说,“喝了又吐,吐了又喝。”

林暖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其实是崔媪给的甘草粉,没什么用,但做个样子。

“用温水冲服,一次一勺,一日三次。”他嘱咐,“另外,病人用过的东西,最好都用开水烫过。她咳出的痰、吐出的东西,挖深坑埋了,别乱倒。”

刘铁匠连连答应。

林暖又去了陈鞋匠家和孙寡妇家。症状大同小异:突发高烧、全身黑斑、咳血、口渴。而且,无一例外,发病前都大量饮用过公井的水。

走访完三户,林暖心里基本有数了。

这不是瘟疫,至少不是自然发生的瘟疫。是人为投放的魔种,通过井水传播。魔种进入人体后,潜伏期很短,一旦爆发,就迅速侵蚀宿主精血,直至死亡。

而死亡,只是开始。

尸体腐烂时散发的腥甜味,是魔种在转化宿主血肉,提炼“精华”。这些精华会被收集起来,用于某种仪式或修炼。

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他现在功力尽失,身份还是逃犯,连自保都难,遑论对抗边令诚和九幽教?

林暖陷入沉思。

三月初七,王家狗儿的尸体开始腐烂。

不是正常的腐烂,而是加速的、异常的过程。昨天才死的人,今天就已经肿胀发黑,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恶臭弥漫了整个南曲,连巷口的坊正都忍不住呕吐。

官府派来的人戴着面罩,用草席裹了尸体,抬上板车。板车周围撒了石灰,但还是挡不住那股味道。

更可怕的是,当天下午,刘铁匠的婆娘也死了。

死状一模一样:七窍流黑血,尸体迅速腐烂。

恐慌彻底爆发。

永兴坊的居民开始逃离,但坊门已经被官府封锁。士兵持枪站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出入。坊内的人只能困守,眼睁睁看着疫情蔓延。

到了三月初八,南曲已经有七户人家发病,死亡三例。疫情开始向北曲扩散。

林暖在地窖里,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动静:哭喊声、咒骂声、士兵的呵斥声,还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呻吟,像是很多人在痛苦中哀嚎。

崔媪每天送饭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又死了两个。”她今天带来的消息,“陈鞋匠的老娘和孙寡妇,昨晚都没了。现在坊里人都说,是瘟神发怒,要收满一百条命才肯走。有人请了巫师来做法,跳了一整天,没用。”

她放下篮子:“林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

林暖试着运转真气,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能走动,但离战斗状态还差得远。

“还需要时间。”他说。

崔媪叹了口气:“时间……恐怕不多了。老身听说,官府要把所有病患集中到坊东的破庙里隔离,说是防止扩散。但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

集中隔离?林暖心中警铃大作。

这听起来像是善举,但结合魔种的特性,他想到另一种可能:集中收集“养料”。病患集中在一起,死后尸体处理更方便,提炼精华也更高效。

“不能让他们把人集中。”林暖说。

“那能怎么办?”崔媪苦笑,“官府说了,不去的,以违抗政令论处,格杀勿论。”

林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