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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路并进

十一月初一,霜寒露重。

龙王庙豆腐坊里,炉火正旺。李琮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有了神采。林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坐在床边。

“感觉如何?”林暖问。

“好多了,”李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多亏林兄的符箓和白气,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林暖看着他左臂上已经回缩到肘部的咒痕,沉吟道:“你这咒痕,似乎对阴邪之物特别敏感。血影卫的毒里掺了尸血,正好激发了咒力反噬。”

李琮苦笑:“算是因祸得福?至少证明这咒痕还有点用。”

“有用,但也很危险。”林暖正色道,“昨晚你毒发时说胡话,提到了华妃,提到了宫里的怪物……”

李琮神色一黯:“我都说了什么?”

“你说,华妃送你出宫,不是因为韦后迫害,而是因为发现宫里‘有怪物’,‘父皇变成怪物了’。”林暖盯着他,“这是真的吗?”

李琮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是真的。虽然当时我只有三岁,但有些记忆……刻骨铭心。”

他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我记得那是个雨夜,娘抱着我躲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浑身发抖。她一遍遍对我说:‘琮儿,记住,宫里不能待了,你父皇……已经不是原来的父皇了。’我问父皇怎么了,娘只是哭,说父皇被妖怪附身了,要吃人。”

“后来玉真姑姑来了,把我接走。临走前,娘塞给我一枚玉佩,就是后来在茱萸湾被烧毁的那枚。她说:‘这玉佩能保你平安,记住,永远别回宫。’”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娘。玉真姑姑告诉我,娘在我走后第二年就‘病逝’了,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林暖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李琮的记忆是真的,那么玄宗“入魔”的时间,可能比《异常录》记载的更早。开元五年罗公远断臂事件,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你母亲说的‘妖怪附身’,与九幽教的魔功有关?”林暖问。

“姑姑后来查过,”李琮道,“她说皇兄在开元初年,曾秘密召见一批青城山的道士。其中有个叫清虚子的,献上了一卷《长生术》残卷。皇兄如获至宝,从此沉迷修炼。起初还正常,但渐渐地……人就变了。”

清虚子!

又是这个名字!

林暖心中震动。这个妖道不仅在江淮活动,竟然早就在长安接近过玄宗?而且献上的就是《长生术》残卷?

“所以清虚子从一开始就是九幽教的人?”林暖问,“他接近陛下,献上魔功,就是为了让陛下入魔?”

“现在看来,是的。”李琮道,“姑姑怀疑,九幽教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先让皇兄修炼魔功,逐渐控制他的神智;再利用皇权,搜罗修炼资源,壮大教派;最终……或许是想取而代之,或者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这个推测,与林暖之前的推断不谋而合。

“当务之急,是阻止牛仙童把那三十个少女送走。”林暖道,“但硬抢风险太大,需要周密计划。”

“我有个想法,”李琮坐起身,“牛仙童的船队计划三日后启程,走运河水路。我们可以分三路行动:一路查血食供应链,摸清他们到底从哪些地方搜罗‘材料’;一路联络玉真姑姑,获取长安那边的最新情报;一路查漕运账目,找出他们运输‘贡品’的渠道。三路并进,搜集证据,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在关键时刻,一举揭穿!”

林暖点头:“好。查血食供应链交给我,我通过漕帮的暗线去查。联络玉真公主那边,李兄弟你负责。至于漕运账目……”

“江帮主最合适,”李琮道,“他是漕帮帮主,查账名正言顺,而且宇文融那边或许能提供帮助。”

“宇文融?”林暖皱眉,“他昨天宴会上,可是在讨好牛仙童。”

“那是做给牛仙童看的,”李琮道,“姑姑说过,宇文融这个人,虽然圆滑,但心中尚有底线。他推行新政,整顿漕运,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而且……他与高力士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暗中受高力士排挤。如果能争取过来,是一大助力。”

林暖沉吟片刻,觉得有理。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分头准备,每日亥时在此汇合,互通情报。”

两人击掌为约。

十一月初二,夜。

漕帮总堂后厅,灯火通明。

江横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此刻坐在主位,听林暖讲述计划。孙瘸子、赵铁臂等几个心腹也在场。

“查人口失踪案?”江横皱眉,“这事可不好查。扬州城这么大,每天人来人往,失踪几个小孩、少女,太常见了。官府都懒得管。”

“所以要查的不是普通失踪案,”林暖道,“而是有规律的失踪——比如,都在初一、十五前后,失踪的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

“阴年阴月阴日?”孙瘸子一愣,“这怎么查?谁记得自己哪天生的?”

“有地方记得,”林暖道,“慈幼局。”

慈幼局是官方设立的孤儿院,收养无家可归的孩童。每个孩子入局时,都会登记生辰八字、籍贯等信息。如果九幽教需要特定生辰的“血食”,慈幼局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江横恍然:“你是怀疑,慈幼局里有人在做这种勾当?”

“很有可能,”林暖道,“牛仙童在扬州有个远亲,就在慈幼局当差。而且李琮在密室看到的那些孩童头骨,年龄都不大,很可能就是从慈幼局弄来的。”

赵铁臂拍案而起:“他妈的!连孤儿都不放过!这帮畜生!”

“先别激动,”江横摆摆手,“查,要查。但怎么查?慈幼局是官办机构,我们江湖帮派,没理由进去查案。”

林暖早有准备:“不需要进去。我们可以从外围查起:最近半年,慈幼局有多少孩子‘被领养’或者‘病逝’?领养人是谁?病逝的孩子葬在哪里?这些信息,漕帮的兄弟应该能打听到。”

漕帮掌控运河码头,消息最是灵通。扬州城的三教九流,都要给漕帮几分面子。

江横点头:“这事交给我。孙瘸子,你带二十个机灵的兄弟,分头去打听。记住,要隐秘,别打草惊蛇。”

“是!”孙瘸子领命而去。

林暖又看向江横:“江大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查漕运账目,”林暖道,“特别是那些标注‘御用贡品’‘特别输送’的项目。牛仙童他们运输‘材料’,肯定要走漕运渠道。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截住他们的运输线。”

江横沉吟:“查账可以,但我需要宇文融的配合。漕运衙门那边,没有官府的人点头,我进不去。”

“宇文融那边,李琮会去沟通。”林暖道,“江大哥只需要做好准备,一旦有机会,立刻动手。”

“好。”江横重重点头,“这帮妖人,害了那么多无辜性命,我江横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十一月初三,晨。

李琮换上一身干净的文士袍,去了转运使衙门。

他以“玉真公主使者”的身份求见宇文融——这是冒险之举,但时间紧迫,顾不得许多了。

宇文融在书房接见了他。

看到李琮出示的半枚鱼符,宇文融脸色微变,屏退左右。

“李公子真是……玉真公主的人?”宇文融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怀疑。

“公主殿下让我代问宇文大人好,”李琮不卑不亢,“殿下说,宇文大人推行新政,整顿漕运,功在社稷。只是……朝中有小人作祟,恐大人壮志难酬。”

这话说到了宇文融心坎里。

他推行清丈田亩、整顿漕运,确实得罪了不少权贵。尤其是高力士一党,一直在找机会弹劾他。牛仙童这次南下,明为巡察,实为找茬,他是知道的。

“公主殿下有何指教?”宇文融问。

“指教不敢,”李琮道,“只是想请大人助一臂之力,查清牛仙童在江淮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牛仙童以采办为名,强征少女三十人,实则是要送进宫作为‘血食’,供陛下修炼魔功。此事,公主殿下已有确凿证据。”

宇文融浑身一震:“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李琮道,“而且不只是少女。牛仙童还在搜罗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孩童,从慈幼局下手,已经害了不少性命。这些孩童的头骨,被用来布置邪阵,炼制血玉髓。”

宇文融脸色发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是朝廷命官,知道这些话的分量。如果属实,那就是惊天大案——宦官勾结邪教,以活人修炼魔功,而且牵扯到皇帝!

“宇文大人,”李琮继续道,“公主殿下知道大人的难处。不要你明着对抗牛仙童,只需要暗中提供一些帮助:让江横查漕运账目,特别是‘御用贡品’的运输记录;另外,牛仙童离开扬州时,请大人拖延一下时间,给我们创造机会。”

宇文融停下脚步,盯着李琮:“公主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救人,”李琮一字一顿,“救那三十个少女,救那些即将被害的孩童,也救……陛下。”

“救陛下?”

“陛下修炼魔功,已经走火入魔,神智不清。若再继续下去,恐将彻底沦为魔物,届时大唐危矣。”李琮沉声道,“公主殿下要搜集确凿证据,劝谏陛下回头。但在这之前,必须阻止更多无辜者被害。”

宇文融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来玄宗的种种异常:沉迷炼丹、性情大变、数月不朝……还有宫中那些诡异的传闻。

如果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帮你。但有一点:绝不能牵连到我。我是朝廷命官,上有老下有小,担不起谋逆的罪名。”

“大人放心,”李琮道,“所有行动,都与大人无关。大人只需行个方便,其余的事,我们来办。”

两人又密谈了一炷香时间,李琮才告辞离开。

走出转运使衙门时,他抬头望天。

阴云密布,似有风雪将至。

十一月初四至初六,三路并进。

第一路:林暖查血食供应链。

孙瘸子那边很快有了消息。

“林客卿,查到了!”孙瘸子风尘仆仆地赶回漕帮总堂,“慈幼局这半年,共有四十七个孩子‘被领养’,二十三个‘病逝’。但奇怪的是,领养记录很简单,有的连领养人名字都没有。病逝的孩子,也没有葬在官府的义冢,而是‘由亲属领回’——可这些孩子都是孤儿,哪来的亲属?”

“继续查,”林暖道,“查那些领养人的身份。”

“已经查了,”孙瘸子压低声音,“有几个领养人,是扬州城里的富商。但我们兄弟去打听,那些富商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他们的名字,是被人冒用的!”

冒用身份领养孤儿……

这手段,确实像是九幽教的作风。

“还有更诡异的,”孙瘸子道,“我找了个在慈幼局当过差的老人,他说最近半年,局里来了个新局正,姓牛,据说是长安某个大人物的远亲。这牛局正来了之后,慈幼局就变了样:以前每月初一、十五,局里会给孩子加餐,但现在这两天,孩子们都被关在屋里,不准出来。有守夜的人说,听到过孩子的哭声,但第二天问起来,局正说是‘做噩梦’。”

初一、十五……

又是这两个日子!

林暖心中了然。每月初一、十五,是月相变化之时,阴气最盛,正是修炼魔功、进行血祭的最佳时机。

“慈幼局里,现在还有多少孩子?”林暖问。

“大概五六十个,”孙瘸子道,“但符合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应该不多。我让那个老人偷偷查了登记册,符合条件的,大概……二十来个。”

二十来个!

正好与李琮在密室看到的孩童头骨数量吻合!

林暖霍然起身:“不能再等了。今晚,我们去慈幼局。”

第二路:李琮联络玉真公主。

通过鉴真和尚的关系网,李琮用飞鸽传书,将扬州的情况报给了长安的玉真公主。

十一月初五,回信到了。

鉴真亲自将密信送到豆腐坊。这位高僧虽然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李施主,林施主,”鉴真双手合十,“长安来的消息,老衲已看过。事关重大,老衲愿尽绵薄之力。”

林暖和李琮连忙还礼。

拆开密信,是玉真公主的亲笔:

“琮儿、林公子:来信已悉,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皇兄上月服下一枚‘金丹’后,连续三日不朝,长生殿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第四日皇兄出殿时,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泛金,举止怪异。高力士对外宣称‘陛下修炼有成’,但本宫怀疑,那枚金丹有问题。”

“经查,金丹丹方出自青城山‘玄阳观’,观主清虚子现被奉为国师,常住兴庆宫,为皇兄炼丹。此人来历不明,道法诡异,绝非正道。”

“另,高力士已察觉江淮有异,昨日派‘血影卫’精锐三十人南下,领队者名‘鬼手’,擅剥人皮制符,手段残忍,二位务必小心。”

“随信附上半张望仙台图纸,是本宫安插的工匠偷偷临摹的。图纸显示,望仙台下有地下建筑,内有‘血池’‘魂狱’等构造,与邪教祭祀场所无异。望仙台绝非修仙之所,而是魔窟!”

信后附了一张图纸的拓本,虽然只有半张,但上面的标注触目惊心:

地下一层:血池(深三丈,容百人血)

地下二层:魂狱(囚禁生魂,供魔功吸食)

地下三层:丹室(炼制金丹、血玉髓)

图纸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每月十五,血池换血,需三十活人。”

每月三十人……

林暖和李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牛仙童要送走的三十个少女,就是给望仙台血池准备的“材料”!

第三路:江横查漕运账目。

有了宇文融的暗中配合,江横顺利进入了漕运衙门的档案库。

他专门查那些标注“御用贡品”“特别输送”的账目。

果然,从开元七年开始,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三千贯,用途是“运输御用贡品”。运输路线是从扬州出发,经运河至汴州,转陆路至长安。收货方是“内侍省采办司”。

三千贯,运输什么贡品需要这么多钱?

江横继续深挖,找到了对应的货单。

货单上写得含糊:“陶瓮百口,内盛珍稀药材,需恒温运输,轻拿轻放。”

陶瓮?药材?

江横心中起疑。什么药材需要用陶瓮装,还需要恒温运输?

他通过漕帮的兄弟,找到了负责运输这批“贡品”的船队。船老大是扬州本地人,姓王,在漕帮也有些关系。

十一月初六晚,江横私下约见了王老大。

“王把头,那批陶瓮,你运过几次?”江横直接问。

王老大面露难色:“江帮主,不是我不说,是上头有令,泄露者死啊。”

江横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就问几个问题,不问具体内容。而且我保证,绝不牵连你。”

王老大看着银子,又看看江横,咬了咬牙:“行,江帮主问吧。”

“陶瓮有多大?”

“这么大,”王老大比划了一下,“约莫二尺高,一尺宽,封口用蜡封死,还贴着符纸。”

“符纸?”

“嗯,黄纸朱砂画的符,看不懂是什么。但船上的兄弟都说,那符纸邪门,晚上会发光,还有……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王老大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心跳声。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很多人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咚咚咚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有次一个兄弟好奇,想揭开蜡封看看,手刚碰到陶瓮,就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黑了,三天后就死了。”

江横听得心惊:“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在码头三号仓库存着,明天一早装船。”王老大道,“牛公公定的船,后天启程。”

明天装船……

江横心中一动。

“王把头,多谢了。这银子你收着,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送走王老大,江横立刻去找林暖和李琮。

三人汇合,情报共享。

听完三路的发现,屋里陷入沉默。

拼图,已经完整了。

材料: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孩童(慈幼局)、特定生辰的少女(牛仙童强征)

容器:特制陶瓮(宜兴定制,内刻符文)

运输:漕运“贡品”渠道(每月三千贯专款)

终点:长安望仙台血池(每月需三十活人)

目的:助玄宗修炼魔功第三转

“每月三十人……”林暖声音干涩,“一年就是三百六十条人命。这还只是从扬州一路送去的,其他地方呢?蜀中、湘西、岭南……加起来,每年有多少无辜者被害?”

李琮握紧拳头:“必须阻止他们。现在、立刻、马上!”

江横道:“明天陶瓮装船,是个机会。我们可以趁机查看陶瓮里到底是什么。如果有确凿证据,就能当场截下!”

“但风险很大,”林暖道,“牛仙童肯定有防备,血影卫也会在场。”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李琮道,“三路同时行动:一路救慈幼局的孩子,一路查陶瓮,一路……拦截牛仙童的船队。”

三人围拢在桌边,开始制定计划。

烛火跳动,映着三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夜深了。

但对他们来说,战斗才刚刚开始。

十一月初七,子时。

慈幼局外,一片死寂。

这座位于扬州城东的官办孤儿院,占地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局正和杂役的住处,后院是孩子们住的地方。此时前院还亮着几盏灯,后院则漆黑一片。

林暖带着孙瘸子和十个漕帮精锐,潜伏在慈幼局外的巷子里。

“林客卿,都查清楚了,”孙瘸子低声道,“前院有四个护卫,都是牛局正从长安带来的人,身手不错。后院没有守卫,但所有房间都从外面锁着,孩子们出不来。”

“牛局正呢?”

“在正屋,灯还亮着,可能在算账。”

林暖点头:“按计划行动。孙把头,你带五个人去前院,引开护卫。我带剩下的人去后院救人。”

“是!”

孙瘸子带着五人,绕到慈幼局正门,故意弄出响声。

“谁?!”前院的护卫立刻警觉。

“抓贼啊!”孙瘸子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四个护卫追了出来。

趁此机会,林暖带着剩下的人翻墙进了后院。

后院果然如孙瘸子所说,所有房间的门都从外面用铁锁锁着。林暖运起内力,一掌震断锁头,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借着月光,能看到地上铺着草席,二十多个孩子蜷缩在草席上,睡得正沉。但仔细看,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呼吸微弱,像是被下了药。

林暖轻轻摇醒一个稍大些的孩子:“醒醒,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暖,先是一惊,随即眼泪涌了出来:“真……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牛局正说……说要把我们送去好人家……”

“那是骗你们的,”林暖低声道,“别怕,我带你们离开这里。能走吗?”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我们被喂了药,浑身没力气。”

林暖从怀中取出清心丹——这是玉真公主给的,能解毒醒神。他化开丹药,让每个孩子都服下一点。

片刻后,孩子们陆续恢复了力气。

“大家小声点,跟我走。”林暖带着孩子们,悄悄出了房间。

刚走到后院门口,前院忽然传来打斗声!

是孙瘸子他们和护卫交上手了。

更糟的是,正屋的灯亮了,牛局正披着衣服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刀!

“什么人?!敢闯慈幼局!”牛局正厉声喝道。

林暖知道不能再隐藏,对身后的漕帮兄弟道:“你们带孩子先走,我去拦住他。”

“林客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