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豆腐少年不会长生 > 第60章 市井义勇

第60章 市井义勇

七月十二,黄昏。

瘦西湖小金山,原名长春岭,因形似镇江金山而得名。山不高,但林木葱茏,曲径通幽,是扬州文人雅士常游之处。此时游人散尽,暮色四合,只有归鸟的鸣叫和风过松林的沙沙声。

林暖登上山顶的“风亭”,亭中已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身穿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背负长剑,约莫三十余岁,面白如玉,眉目清朗。他正负手望着山下瘦西湖的粼粼波光,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持令人林暖?”道人开口,声音温润。

“正是晚辈。”林暖取出客卿令,双手奉上。

道人接过,仔细验看,点头:“丁未七十三,王琰所授。我是镇魔司江南道巡察使,道号玉真子,奉司主之命前来。”

林暖深施一礼:“见过玉真子道长。”

玉真子将令牌还给他:“你传信所说之事,司主已悉知。九幽教血祭三万生灵,此乃滔天大罪,镇魔司必全力阻止。我带来了三位同僚。”

他指了指亭外。阴影中走出三人,两男一女,皆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镇魔卫,李炎。”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脸上有道刀疤。

“镇魔卫,张诚。”第二个较年轻,肤色黝黑,手上老茧厚重。

“镇魔卫,苏晴。”唯一的女卫,约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神色冷峻。

三人向林暖抱拳,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镇魔司只来四人?”林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至少会来一支小队。

玉真子淡淡道:“兵贵精不贵多。韦坚在扬州经营三年,眼线遍布,大队人马入城必被察觉。我们四人暗中潜入,反而方便行事。”他顿了顿,“况且,真正的战场不在人多,在破阵。”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石桌上。纸上绘着复杂的阵图,线条扭曲如蛇,节点处标注着古篆字。

“这是‘幽泉血海大阵’的阵图,”玉真子指着图说,“上古魔阵,失传数百年,不知九幽教从何处得来。此阵以七处地脉节点为基,以生魂鲜血为引,一旦启动,可唤醒沉睡的邪物,也可助布阵者修为暴涨。”

林暖仔细看阵图。七个红点分布在运河沿线,茱萸湾在最中心,是主阵眼。六个副阵眼呈六边形分布,彼此以血线相连。

“破阵之法呢?”

“需同时破坏七个阵眼,或直捣主阵眼,击杀主阵者。”玉真子道,“但七个阵眼相隔数里,同时破坏几乎不可能。所以只能强攻主阵眼,在阵法完全启动前,击杀韦坚。”

“主阵眼有多少守卫?”

“至少五百人。”玉真子神色凝重,“且韦坚本人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初期。还有清虚子等假道士,以及九幽教的教徒。”

五百对……他们这边,加上漕帮、大明寺、沈万金的家丁,也不过三百余人。

敌众我寡。

玉真子看出林暖的忧虑,微微一笑:“所以我们需要‘市井义勇’——扬州本地的力量。你之前在信中说,已联络了漕帮、大明寺,甚至策反了盐商沈万金。这些力量,正是破局的关键。”

他收起阵图:“带我去见他们。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

当晚,龙王庙地窖。

烛火通明,人影幢幢。小小的地窖里挤满了人:鉴真、玉真子、江横、林暖,还有漕帮的两位堂主、大明寺的慧明、以及……沈万金。

沈万金是被“请”来的。他缩在角落里,胖脸上满是汗,眼神躲闪,不敢看江横。

“人都齐了。”林暖关上地窖门,“时间紧迫,离七月十五只剩三天。我们必须定下作战计划。”

玉真子将阵图摊在桌上,众人围拢过来。

“七个阵眼,主阵眼在茱萸湾,六个副阵眼分别在这里、这里、这里……”他逐一指出位置,“每个副阵眼有一名假道士镇守,五十名九幽教徒护卫。主阵眼由韦坚亲自主持,清虚子辅助,三百名精锐教徒守卫,还有……可能有一些非人之物。”

“非人之物?”江横皱眉。

“水鬼,尸妖,或者其他被召唤的邪物。”玉真子道,“九幽教擅长驭鬼驱尸。”

鉴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邪魔外道,罪孽深重。”

“我们的力量有限,”玉真子继续说,“不可能分兵七路。所以战略是:佯攻六个副阵眼,实攻主阵眼。”

“佯攻?”江横问。

“对。”玉真子指向六个副阵眼的位置,“每个副阵眼派一支小股部队骚扰,制造混乱,牵制守卫。真正的主力,直扑茱萸湾主阵眼,击杀韦坚,摧毁阵眼。”

“谁去佯攻?谁去主攻?”

玉真子环视众人:“佯攻需要灵活机动,且要有能力对抗邪术。我建议,由镇魔卫李炎、张诚、苏晴各带一队,负责三个副阵眼;漕帮出三支精锐小队,负责另外三个。”

江横点头:“我漕帮可以出六十人,每队二十人。”

“主攻方面,”玉真子看向鉴真和林暖,“需要佛法破邪,也需要近战强攻。鉴真法师带九位高僧,以《金刚经》佛光压制邪阵;林暖、江帮主带漕帮主力,强攻阵眼;我本人和……林小友,负责击杀韦坚和清虚子。”

“那我呢?”沈万金小声问。

玉真子看了他一眼:“沈老板,你的任务是切断韦坚的退路和支援。你的家丁熟悉扬州街巷,在城中制造混乱,阻止官兵增援茱萸湾。同时,你的盐船封锁运河上下游,防止韦坚乘船逃跑。”

“这……太危险了……”沈万金擦汗。

“不去也可以。”江横冷冷道,“不过事后清算,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沈万金打了个寒颤:“我去,我去……”

“还有一个关键。”林暖开口,“我们需要水下的帮助。”

“水下?”

“邗沟蛟龙,敖广。”林暖道,“我已与他约定,必要时可断流三刻,让河床暴露,方便我们行动。”

玉真子眼睛一亮:“蛟龙相助?好!如此一来,胜算大增!”

“还有一个……”林暖犹豫了一下,“我妹妹林柔,通幽之体,能感知阵眼弱点和邪物位置。她可以随军,但必须有人保护。”

“不可。”鉴真摇头,“战场凶险,女童不宜涉险。”

“可是……”

“我保护她。”苏晴忽然开口,“我是女子,方便照应。而且,通幽之体的能力,确实有用。”

玉真子沉吟片刻:“也好。苏晴,你的任务改为保护林柔,同时以她的感知引导攻击。”

“是。”

计划初定,接下来是细节。

如何调兵不被察觉?如何统一行动时间?如何传递消息?

林暖提出了一个主意:豆腐传讯。

七月十三,林记豆腐坊照常营业。

但今天的豆腐有些特别——五色豆腐中,白色的夹层里藏着极薄的糯米纸,纸上用密写药水写着指令。这些豆腐被送到特定的顾客手中:码头苦工头目、漕帮香主、大明寺斋堂、甚至沈万金的厨房。

收到豆腐的人,会悄悄取出糯米纸,在烛火上烘烤,字迹显现。指令简单明了:某时某地集结,携带某物。

与此同时,赵铁柱在码头串联。他以“工钱翻倍,搬运特殊货物”为由,召集了二百名最精壮的苦工。这些苦工多是漕帮外围人员,或与漕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忠诚可靠。

“兄弟们,”赵铁柱在码头仓库里压低声音,“明天晚上,有批货要在茱萸湾装船,工钱三倍。但装的是什么货,别问,别打听。愿意干的,今晚回家跟老婆孩子道个别,明天日落后来这里集合。”

苦工们面面相觑。三倍工钱诱惑很大,但“道个别”这种话,让人心生不安。

一个老苦工问:“铁柱哥,是不是……要干仗?”

赵铁柱不否认:“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江帮主说了,干完这一票,每人再赏五两银子。而且……”他扫视众人,“这次是为了救咱们漕帮三万兄弟。有人要把他们当祭品杀了,你们答不答应?”

“什么?!”

“三万兄弟?”

“谁这么大胆!”

苦工们炸开了锅。他们虽然社会底层,但讲义气,重情分。听说三万漕工兄弟有难,个个义愤填膺。

“干他娘的!”

“算我一个!”

“救兄弟,豁出去了!”

二百人,无一退缩。

另一边,沈万金也在行动。他召集了三十个最忠心的家丁——多是跟他十几年的老人,有些甚至是看着他长大的。

“老爷,真要跟韦大人作对?”管家老钱担忧地问。

沈万金苦笑:“不是我要跟他作对,是他要我的命。老钱,你跟了我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老爷待我恩重如山。”

“那你就信我这次。”沈万金从箱子里取出银锭,每人发了十两,“明天晚上,你们分成六队,在扬州六个城门附近放火制造混乱。记住,只是放火,别伤人,也别被抓到。完事后各自躲起来,三天后再回府。”

家丁们收了钱,虽有疑虑,但还是应下了。

大明寺内,鉴真挑选了九位佛法精深、身体强健的僧人。这九人除了诵经念佛,也都习武防身,其中慧明更是武僧出身。

“明日之战,关乎三万生灵。”鉴真对九僧说,“我等虽为出家人,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去凶险,或有去无回,可有人要退出?”

九僧合十:“愿随法师,降妖除魔。”

“善。”鉴真点头,“今夜诵经加持法器,明日申时出发。”

七月十四,黄昏。

茱萸湾两岸的芦苇荡里,人影绰绰。

三百余人潜伏在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中,无声无息。漕帮精锐五十人,由江横亲自率领,个个黑衣黑裤,腰佩刀斧,脸上涂着泥灰。苦工二百人,由赵铁柱带领,虽无正规兵器,但手持扁担、铁锹、鱼叉,杀气腾腾。

镇魔司四人、鉴真九僧、林暖兄妹、沈万金三十家丁,也都各就各位。

林暖趴在芦苇丛中,身旁是玉真子。两人透过芦苇缝隙,观察着河对岸的盐仓。

盐仓静悄悄的,但灯火通明。十几个仓库的门都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影——那是被囚禁的漕工。仓库外,守卫来回巡逻,人数比预想的还多,至少有四百人。

“韦坚还没来。”玉真子低声道。

“子时才会到。”林暖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

暮色渐深,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月亮升起,是下弦月,光线暗淡,给芦苇荡蒙上一层朦胧的银灰。

时间缓慢流逝。

戌时,亥时,子时将近。

河面忽然起了雾。不是自然的水雾,而是从水下升起的血色雾气,弥漫开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雾气所过之处,芦苇迅速枯萎,鱼虾翻白浮出水面。

“开始了。”玉真子神色凝重。

子时正,运河上游传来鼓乐声。

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驶来。船高三层,长约二十丈,船身漆黑如墨,船头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幡,幡上绣着扭曲的符文。船楼灯火通明,却发出幽幽的绿光,映得整艘船如同鬼船。

楼船在茱萸湾三岔口停下。船头站着一人,紫袍玉带,正是韦坚。他身后站着清虚子,还有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九幽教徒。

“时辰已到——”韦坚的声音在河面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开启大阵,献祭生灵!”

清虚子举剑向天,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河面的血色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七道血柱,冲天而起!六道血柱从六个副阵眼方向升起,一道最粗的血柱就从楼船下方升起!

七道血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穹顶,笼罩了整个茱萸湾区域。穹顶内,温度骤降,寒风呼啸,隐约能听到万千冤魂的哭嚎。

“这是……”玉真子脸色大变,“幽泉血海大阵?他们从何处得此上古魔阵?”

林暖握紧破军枪:“很厉害?”

“何止厉害!”玉真子声音发紧,“此阵一旦完全启动,阵内所有生灵的精血魂魄都会被抽取,融入阵眼。三万漕工只是引子,阵法会不断扩大,最终可能吞噬整个扬州!”

鉴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必须立刻破阵!”玉真子起身,“按计划,行动!”

信号发出——三支火箭冲天而起。

六个副阵眼方向,同时响起喊杀声。镇魔卫和漕帮小队的佯攻开始了。

楼船上的韦坚皱眉:“有人捣乱?清虚子,你去看看。”

“是。”清虚子带人下船。

趁此机会,玉真子喝道:“就是现在!攻!”

江横第一个冲出芦苇荡,手中大刀一挥:“兄弟们,救咱们的弟兄!杀啊!”

“杀!”

五十名漕帮精锐如猛虎出柙,扑向盐仓守卫。苦工们在赵铁柱带领下,从侧翼包抄,扁担、铁锹虽不是正规兵器,但人多势众,气势如虹。

守卫们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他们毕竟是九幽教精锐,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与漕帮战成一团。

林暖紧随江横,破军枪如毒龙出洞,专挑守卫要害。枪身煞气对这些修炼邪术的教徒有克制之效,所到之处,黑血飞溅。

玉真子长剑出鞘,剑身泛着淡金色光芒——这是镇魔司特制的“诛邪剑”,对魔道功法有奇效。他身形如电,直扑楼船。

鉴真九僧盘膝坐在河岸,开始诵念《金刚经》。九人声音洪亮,字字清晰,佛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与血雾对抗。血雾触及佛光,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逐渐消退。

沈万金的家丁在远处放火,扬州城内六个方向同时燃起火光,浓烟滚滚。守城官兵被调去救火,无暇顾及茱萸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