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的小厮吓得跪了一地,他却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独留那位刚从宫里退下来的白御医。
白御医捧着脉枕的手还在抖,银须上沾着药渣:“大人,您这毒……非一日之功啊。”
他用银针蘸了点林如海吐出的血,在瓷碟里化开,竟泛出淡淡的青黑色,“这是‘牵机引’,是前朝秘药!需得每一日掺在饮食里,日积月累才显毒性,最伤根本,还……还损子嗣。”
林如海的指尖划过案上的砚台,冰凉的石质让他清醒了几分。
好在林墨玉那孩子命大,还活着!
不然!
他要贾家给自己的孩子陪葬!
……
“损子嗣……”林如海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江南》上,那是他刚任巡盐御史时画的,墨迹如今已有些发暗。
“开始下毒的时日,你能诊出来吗?”白御医又把了次脉,眉头皱得更紧:“看这毒素沉淀的程度,该是……五年前?不过,不知为什么一年前,停了!”
五年前。
林如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正是贾敏生下第一个男孩的年份。
可惜,那孩子不足三月便夭折了,
只有他记得,贾敏抱着襁褓哭红的眼,还有奶嬷嬷悄悄扔掉的、带着异味的药渣。
……
“原来如此。”林如海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听得白御医心惊肉跳。
“我当她是柔顺贤淑,却原来……”他没再说下去,只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青花瓷碎成齑粉的瞬间,他想起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贾敏的奶嬷嬷总亲自送汤,汤里的燕窝永远炖得绵密,连挑不出半点杂质。
“大人!”白御医慌忙上前,“您此刻万不可动怒!这毒需静养调治,若再动肝火,怕是……”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林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小墨玉啃着卤鸡时满足的笑脸,想起那孩子怀里的狸花猫蹭他手背的温软。
那是他唯一的骨血了。
“可笑,母亲临终还叮嘱自己保护好墨玉!要小心贾家人!自己只当是母亲与妻子不合!可,现在真是打脸!”
以后,为了墨玉,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自己的命!
……
“白大夫。”他重新坐回椅子,声音已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开药吧。”
“大人打算……”
“先静养着。”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只说我是操劳过度,需闭门静养。”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毒,那些伤他性命、断他香火的人……
他望向窗外,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墙面上忽明忽暗,像极了人心。
谁敢动墨玉,谁就该尝尝,这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他默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却混着方才未吐尽的血沫,在袖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檀香依旧浓烈,只是此刻闻着,倒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