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山河大同之流沙赋 > 第22章 夜聚豪族,密布罗网

第22章 夜聚豪族,密布罗网

这是掷地有声的投名状。李明颔首笑道:“张公深明大义。待公审之后,高昌商路秩序,还需张公这般诚信之人主持。”

张条大喜,连连拱手:“必不负将军所托!”

曲平则呈上一份密报,沉声道:“在下探得消息,昨夜索明源与高昌东屯田军侯索明谦连夜召集屯田戍卒队率,许以重金,欲在公审期间制造骚乱。那五位队率虽未当场应承,但态度暧昧。阴家、马家目前尚在观望,未敢轻举妄动。”

李明接过密报,细细看完,点头道:“多谢曲兄。还请继续留意各方动向,有任何消息,即刻报来。”

送走二人,李明刚端起碗,亲卫又来通报:“将军,阴家阴亮、马家马瑗次子马长树求见。”

李明苦笑一声,放下碗筷:“请。”

这一夜,注定无眠。

阴亮来得极为含蓄,只以 “慰问伤情” 为名送来药材,话里话外暗示阴家中立,但若将军需要,阴家可在公审时 “秉公直言”。临走时,他似是无意提起:“郡府文吏中,有七人是索氏姻亲,十二人收过索氏贿赂。若将军需要名单……”

李明心中了然,颔首道:“有劳阴公费心。”

马长树则直接得多,进门便开门见山:“表弟,我奉家父之命前来。赤亭以西三十里草场,表弟的承诺可还算数?”

“一言九鼎。” 李明直言,“只要马家在公审时,不站在索氏那边。”

“那是自然!” 马长树拍着胸脯道,“索氏这些年欺人太甚,我们马家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家父已调两百戍卒控制柳中至赤亭要道,索氏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待索氏倒台后,柳中戍堡的戍主,能否由马家子弟担任?”

李明笑道:“若马家能在公审中立下功劳,此事可议。”

马长树眼睛一亮:“好!表弟爽快!我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所有访客,已是子时。李明疲惫地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高昌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五大家族各怀鬼胎,索氏困兽犹斗,凉公在敦煌隔岸观望,柔然在漠北虎视眈眈……

但再深的潭,他也要搅个天翻地覆。

公审前三日,高昌城暗流汹涌,风波迭起。

第一日清晨,李明尚未起身,官驿外便传来震天的哭喊声。数十人衣衫褴褛,扶老携幼,高举血书,叫嚣着:“安西将军滥杀无辜,还我儿命来!”“索氏护商保民,何罪之有?”

驿丞赵全慌忙来报,额头满是冷汗:“将军,领头的是索氏旁支老卒索老七,说他儿子索狗儿是索氏护商队的,昨日被将军当成马贼杀了。外面已围了上百百姓,指指点点,恐对将军声誉不利……”

“无妨。” 李明起身,语气平静,“我去看看。”

“将军不可!” 张谡连忙拦住,“万一有刺客……”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索氏不敢公然动手。” 李明推开他,大步走出官驿。

门外,索老七正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我儿索狗儿,在索家护商队干了八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昨日奉命接应商队,竟被这狗官当成马贼杀了!天理何在啊!”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同情。李明却一眼瞥见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 —— 正是昨日在城门处煽风点火的索氏家仆。

“你就是索老七?” 李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索老七抬头,触及李明冰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将军!将军开恩啊!我儿真是护商队的,不是马贼!这里有他的身份牌,有索家发的饷银记录,求将军明察!”

他捧着一块木牌、一卷账册,高高举起。

李明接过,细细翻看。木牌确是索氏护商队的标识,账册上也确有 “索狗儿” 的名字,每月领饷三百文。

“东西是真的。” 李明点头。

索老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周围百姓哗然 —— 难道李将军真的杀错了人?

但李明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但你怎么证明,昨日在洼地被杀的,是你儿子索狗儿?”

索老七一呆:“这…… 这还用证明?我儿昨日随队出发,至今未归,不是被将军杀了,还能去哪?”

“也许是逃了,也许是投了马贼,也许……” 李明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他根本就没去。”

“你…… 你胡说!” 索老七急得跳脚,“我儿最是老实本分,怎会做那等事!”

“老实本分?” 李明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掷在索老七面前,“这是从被俘马贼身上搜出的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索狗儿,三年前入北山盗,因擅使弓弩,升为什长。去年劫掠敦煌商队,亲手射杀商队护卫三人。这样的人,你告诉我他‘老实本分’?”

索老七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 不可能!这名单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 李明转身对亲卫道,“去屯田营寨,提昨日被俘的马贼过来,让他们认认,索狗儿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诺!”

不多时,五名被俘马贼被押来。他们一见索老七,两人下意识低头,一人脱口而出:“狗儿他爹?你怎么来了?”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索老七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李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索老七,你儿子为盗三年,杀人越货,罪该万死。你今日聚众闹事,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杖八十,流放千里。但念你年老丧子,本将军网开一面 —— 杖二十,罚铜十斤,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几个索氏家仆,厉声道:“至于幕后指使你的人…… 若再敢玩弄此等伎俩,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那几个家仆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缩入人群,溜之大吉。百姓恍然大悟,纷纷唾骂索老七,对李明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李明知道,这只是索氏的小试牛刀。

果然,午后城内便流传出新的谣言:说李明勾结羌人,欲在高昌自立为王;说那些被俘的马贼,都是李明安排的 “演员”;说索氏剿匪是真,李明杀良冒功是假……

谣言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李明的应对之法简单直接:让康居密组织商队伙计,在茶肆酒坊讲述遇袭经过;让被俘马贼当街指认索氏罪证;让阿弋带着五名羌人部下,在城门处公开训练亲卫骑射 —— 用行动证明,羌人亦可成为西凉的忠勇之师。

同时,他命李达加强官驿防卫,所有饮食饮水皆需验毒;又令阿史那烈在城外营寨加强戒备,严防索氏铤而走险,劫囚作乱。

第二日,高昌五大家族的立场,逐渐清晰。

清晨,马家家主马瑗亲自登门。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腰佩祖传环首刀,步履生风,不减当年勇。

“明儿,昨日之事,舅舅都听说了。” 马瑗不客气地坐下,开门见山,“索氏这是狗急跳墙。你放心,马家二百戍卒已控制柳中至赤亭要道,索氏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李明为他斟上一杯酒,笑道:“有劳舅舅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马瑗饮尽杯中酒,话锋一转,“不过明儿,舅舅有句话得说在前头:索氏倒台后,赤亭以西三十里草场,得归马家;柳中城的管辖权,也不能再让索氏染指。”

“这是自然。” 李明点头,“不仅如此,待我整顿郡兵后,柳中戍堡的戍主,可由马家子弟担任。”

马瑗眼睛一亮,拍案道:“好!有你这句话,舅舅就放心了!公审之时,马家定站在你这边!索氏若敢耍花样,我马家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午后,阴亮与曲平再次联袂而来。两人的态度,比昨日更加明确。阴亮直接递上一份名单:“将军,此乃郡府中与索氏关系密切的七名文吏,以及十二名收受贿赂者的姓名、职位、所涉事项。或许对将军整顿郡务,有所助益。”

曲平则呈上一张地图,沉声道:“索氏在城南的三处暗桩,昨夜有异动,似是想转移账册与货物。这是具体地址与看守人数…… 将军若需搜查,曲家可派人引路。”

这已是实质性的相助。至此,五大家族中,张、马明确支持,阴、曲暗中相助,唯有索氏,彻底陷入孤立。

第三日,公审前夜。李明在官驿密室,召见了核心部署人员。

李达、张谡、阿弋、康居密,以及…… 从郡府大牢秘密提来的索元亨。

这三日,索元亨过得极为煎熬。大牢条件尚可,饮食无缺,但那种等待判决的恐惧,比严刑拷打更磨人。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挣扎。

“索元亨,这三日,可想清楚了?” 李明开门见山。

索元亨沉默良久,喉结滚动,嘶声道:“将军…… 真能保我妻儿平安?”

“我以李氏先祖之名起誓。” 李明语气郑重,“只要你如实供述,指认索明源,我必奏请凉公,赦免你子女之罪,赐田宅,保他们平安度日。”

索元亨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他想起了广至的妻儿,想起了聪慧好学的长子,想起了活泼可爱的幼子……

索明源的威胁犹在耳边:“若敢指认,你妻儿三日内必暴毙身亡。”

但李明的承诺,似乎更值得信任 —— 毕竟,他是凉公的嫡长孙,西部边军的掌权者。

“我…… 我说。” 索元亨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字字泣血,详细供述了索元绪如何与他联络,索明源如何下令 “见烽不起兵”,索氏如何与北山盗勾结,甚至…… 索氏与柔然暗中往来、互通军情的隐秘细节。

每说一句,李达便记录一句。张谡、康居密听得心惊肉跳 —— 索氏的罪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

最后,索元亨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索明源在郡兵中安插了三位军侯,赵贲、孙威、周武。他们皆是索明源养了十年的死士,家人皆在索氏掌控之中。”

李明面色凝重:“这三人的驻防之地,你可知晓?”

“赵贲守西门,孙威守北门,周武…… 在郡府当值。” 索元亨道。

“好。” 李明点头,“你且回牢中,公审之时,我会让你当堂作证。记住,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送走索元亨,李明立即部署:

“李达,你持我手令,告知郡丞阚爽连夜调高产城西屯田五百戍卒入城,完全接受南北西城楼防务,安排一百军士埋伏在郡府周围。若赵贲、孙威、周武三人敢动,当场拿下,格杀勿论!”

“张谡,你立即出城联络城东大营阿史那烈,并派一骑将你高宁戍卒两百星夜合围城东索明谦掌控的屯田戍卒,一旦出现叛乱,格杀勿论!”

“康兄,你联络张家,让他们明日派五十弩手,在郡府对面酒楼设伏,以防索氏死士偷袭!”

“诺!” 三人齐声领命。

最后,李明看向阿弋,沉声道:“你熟悉索氏部曲的作战方式,明日你带羌人弟兄,扮作百姓混在堂外人群中。若索氏派死士刺杀,你们便是第一道防线。”

阿弋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领命!”

但他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 昨夜,索元洪派人传信,索明源的传话也是借他之口告知索元亨,并要他公审时 “见机行事”,若有机会,便刺杀李明,救索氏于水火。一边是血誓效忠的新主,一边是掌控全族人性命的旧主,他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