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东方海面,朝阳缓缓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远方的海平线上,再度浮现出连绵的帆影。
一艘艘运兵大船,缓缓驶入松间岛南侧港湾,靠近郑成功的主力舰队。
戚家军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戚继光一身铁甲,立于运兵大船的船头,抬眼望向被海贼盘踞的松间岛。
郑成功乘坐小船,从主舰驶出,来到戚继光的座船之上。
二人在船头相见。
郑成功抬手,向着海岛方向示意。
“戚将军,石见川残部尽数退守此岛。”
“滩头狭窄,贼寇依托寨墙据守,山林之中还设下伏兵。”
“我水师可以用火炮轰击寨墙,压制贼寇,但是滩头登陆清剿,还要仰仗戚家军。”
戚继光目光沉静,仔细打量着松间岛的地形。
“元帅放心。”
“澎湖一战,贼寇胆气已寒。”
“石见川不过是困兽犹斗。”
“传令下去,水师火炮先行轰击滩头寨墙、箭楼,打乱贼寇的布置。”
“火炮停歇之后,戚家军分三批登岸。”
“第一批为前锋,抢占滩头,稳住阵脚。”
“第二批跟进,结成鸳鸯阵,向前推进,清剿两侧山林伏兵。”
“第三批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今日,必破松间岛,取石见川首级。”
郑成功微微颔首。
“好。”
“水师听戚将军号令,协同作战。”
片刻之后,号令传遍海面。
郑成功的水师战船调整方位,炮口对准松间岛南侧的寨墙。
“轰!轰!轰!”
沉重的红衣巨炮再度发出震天轰鸣。
数十斤重的铁弹呼啸飞出,狠狠砸在木石搭建的寨墙之上。
粗大的原木被炮弹撞得碎裂,石块四处飞溅。
寨墙上的箭楼,接连被炮弹击中,轰然倒塌。
躲在寨墙之后放箭的海贼,不少人被飞溅的碎石与木片击中,惨叫着倒地。
滚木礌石还没有来得及推下,寨墙一段接着一段,在炮火之下崩塌。
海贼们何曾见过这般猛烈的轰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丢下兵器,向着寨子深处仓皇逃窜。
石见川躲在后方的石屋之中,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炮响,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拼命嘶吼,想要稳住军心。
“不要乱!稳住!躲到寨墙后面的掩体之中!”
“等他们炮火停下,士卒登岸,我们再冲杀出去!”
可海贼的军心,在轰鸣的炮火之中,已经摇摇欲坠。
半个时辰之后。
水师火炮缓缓停止轰击。
滩头一带的寨墙,已经残破大半,壕沟被碎石填平,箭楼尽数损毁。
戚继光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登岸!”
“戚家军,出击!”
数十艘轻便的登陆小舟,同时从大船侧舷放下。
一队队戚家军士卒,踏着小舟,向着滩头快速驶去。
藤牌手在前,狼筅手、长枪手紧随其后,队列严整,不见半分慌乱。
寨墙后残存的海贼,见明军开始登岸,强忍着恐惧,纷纷探出头来,弯弓搭箭,向着小舟上的士卒放箭。
箭矢漫天飞来,落在海面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举藤牌!”
带队哨长厉声喝喊。
前排藤牌手立刻将藤牌高高举起,层层叠叠护住阵型。
箭矢叮叮当当打在藤牌之上,难以穿透。
小舟很快冲到浅滩,戚家军士卒踩着海水,踏上松间岛的沙滩。
脚刚一落地,立刻迅速散开,就地结成一个个鸳鸯小阵。
埋伏在两侧山林里的海贼,见明军上岸,嗷嗷嘶吼着,从树林之中冲了出来,想要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冲杀下来。
“结阵迎敌!”
哨长一声令下。
狼筅向前撑开,交错成棘墙。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挥舞着倭刀猛扑上来,刚刚冲进阵前,便被狼筅上的尖刺缠住四肢。
长枪手跟上,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山林之中冲出来的伏兵,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戚家军屠杀殆尽。
侥幸活下来的几个海贼,吓得转身就往山林深处逃窜。
戚家军不慌不忙,小队之间互相掩护,稳步向着寨子主寨推进。
石见川站在残破的寨门之后,看着戚家军一步步向前推进,看着自己布置下的伏兵一触即溃,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凭借险要地势,至少能够抵挡数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水师一轮炮火,再加上戚家军的鸳鸯阵,他精心布置的防线,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阮大海站在他的身侧,浑身发抖。
“石首领,挡不住了!我们快从后山小路逃吧!”
“再晚一步,我们就要被他们堵在寨子里了!”
石见川转头看向后山那条通往海边小礁的隐秘小路,眼中满是挣扎。
他经营松间岛十余年,金银财货、积攒的积蓄全都在这里。
若是弃寨逃走,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他抬眼望向寨外,戚家军步步紧逼,狼筅如林,长枪映日,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海贼的惨叫。
他知道,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