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川看着身旁一艘艘战船沉没,看着麾下的海贼像割草一般倒下。
他知道,再继续留在这片水域,自己必死无疑。
澎湖这一处天险,已经拦不住郑成功的水师。
巴朗战死,登船死士死伤殆尽,六万联盟贼寇,短短数个时辰,已经折损过半。
阮大海踉跄奔到他的身侧,脸上满是血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石首领,不能再打了!”
“再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要葬身海底!”
石见川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扫过战场。
明军的红衣巨炮依旧在轰鸣,火铳的响声连绵不绝,甲板之上,戚家军的鸳鸯阵还在不停收割登船的贼寇。
他耗费无数心血攒起来的联盟,已经彻底崩碎。
石见川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两艘体型轻巧、专门用来逃生的哨船。
“撤。”
“传令下去,不要集结,不要回援。”
“愿意跟着我们走的,立刻斩断抓钩,转舵向南,绕道回松间岛。”
“不愿意走的,自寻生路。”
阮大海急声开口。
“松间岛已经暴露,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石见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
“松间岛是我经营多年的老巢,寨墙坚固,粮草充足,还有数百留守的悍贼。”
“除此之外,岛上还关押着不少掳来的百姓,可以用来要挟官军。”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去处。”
“若是四散逃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官军一艘一艘搜出来,逐个斩杀。”
“先退回岛上固守,再派人出海,去南洋寻找残部,伺机再起。”
阮大海长长吸了一口带着咸腥血气的海风,重重点头。
“好,我随你回松间岛。”
“只是,若是郑成功紧随其后追来……”
石见川抬手打断他的话。
“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传令,鸣金收兵,分头突围!”
残破的海贼战船,纷纷斩断牢牢勾住明船船舷的抓钩。
不少海贼已经吓破了胆,根本不听号令,自顾自摇着橹桨,向着四面八方四散奔逃。
有的船只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水下的礁石之上,船底破开,缓缓沉入海中。
石见川亲自领着十余艘尚且完好的战船,借着海面硝烟与礁石的掩护,向着西南方向,仓皇遁去。
阮大海带着余下二三十艘残破战船,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仓皇逃窜。
他们不敢扬起大旗,只借着低矮的帆影,贴着岛礁阴影,拼命赶路。
郑成功立于主舰艏楼之上,目光冷冷望向逃窜的贼船。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躬身请示。
“元帅,石见川与阮大海带着残贼突围逃走了,要不要催动水师全速追击?”
郑成功抬手,遥遥望向贼船远去的方向。
“穷寇莫追。”
“海面之上礁石密布,硝烟未散,仓促追击,恐中埋伏。”
“再者,其余溃散的贼船尚多,先清扫海面残敌,打捞落水被俘百姓,救治负伤士卒。”
“方才俘获的一名海贼小头目已经招供,石见川的根基巢穴,便是福建外海的松间岛。”
“那岛屿地势险要,山坳之中藏着大寨,囤积着无数劫掠来的金银粮草,还有数百贼寇留守。”
“石见川此番败退,必然是要退回松间岛固守。”
副将眼中一亮。
“那我们即刻调转船头,直扑松间岛!”
郑成功轻轻摇了摇头。
“松间岛一面靠着悬崖峭壁,滩头狭窄,易守难攻。”
“单凭水师强攻,贼寇依托寨墙放箭掷石,我们士卒登岸之时,伤亡必然惨重。”
“戚继光将军率领一万五千戚家军,正在沿岸一路南下,距离此处已经不远。”
“传令哨船,快马传信,邀约戚将军前来会合。”
“水师封锁松间岛所有出入港湾,断绝一切贼寇逃路。”
“等戚家军抵达,水陆并进,一举踏平这座倭巢。”
“这一次,不要再给石见川任何逃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