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夕看着她那副你说啊我听着的表情,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你在现实中已经把被子踢掉了。
林子欣皱了下眉。
这算什么证据?
你醒了就知道了。
林子欣还没反应过来,路夕的拳头已经过来了——不是轻点,是实打实的一拳,砸在她额头上,指关节磕在眉骨上方,力道不重但够突然。
林子欣的脑袋往后一仰,眼睛瞪大了。
然后世界翻了个个儿。
林子欣猛地睁开眼,枕头被口水洇湿了一小块,脸颊压得发麻。
她眨了两下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对焦——天花板。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伸手揉了一下额头。
……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房间里弹了一下。
然后低头一看。
被子堆在床脚,皱成一团,她的脚露在外面,凉的。
她愣住了。
手指攥着被角,慢慢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腿。
……踢掉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踢到床脚的被子,手指在被面上捏了一下。
林子欣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住了。
她盯着抽屉的方向,盯着那一声一声的滴答,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破梦。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进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抽屉。
但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林子欣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就又沉下去了。
路夕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晃着,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等着。
黑暗褪去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了。
还是那间大得离谱的别墅客厅,落地窗外灯火连成一片,真皮沙发,玻璃茶几,那瓶红酒还搁在桌上。
林子欣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件睡袍,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低头翻着素描本,嘴里哼着什么调子,跑调跑得离谱。
路夕清了清嗓子。
怎么样,相信了吧?
林子欣愣住了,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坐在她旁边的路夕,看着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林子欣的杯子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脚踩在湿的地板上,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你怎么还在?
路夕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说了,我死了之后能进你梦里。
但——林子欣的手指攥着沙发靠背,指节发白,
在现实中,我正在旁边看着你啊。
林子欣的嘴唇抖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
……不是巧合。
不是。
林子欣的手指从靠背上松开,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着路夕,喉咙动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是鬼吗?
路夕歪了一下头,你怕鬼吗?
林子欣点了点头,点得很干脆,头发跟着晃了一下。
路夕的手指停住了。
怕什么?
鬼还分种类吗?
林子欣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掐了一下,突然出现在梦里,还会跟着人走,还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洒出来的水,还会打人。
路夕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我刚才那一拳是帮你确认现实。
确认现实用拳头?
不然呢,给你发个消息?
林子欣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从靠背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没再退。
她看着路夕,眼睛里的害怕没消,但脚底下钉住了。
你长这样不像鬼。
鬼该长什么样?
青面獠牙?林子欣歪了一下头,或者穿个白衣服飘来飘去?
路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那身,跟生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我这个样子是因为你记得我这个样子。
林子欣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梦里的我是你记忆里的我。路夕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要是觉得鬼该青面獠牙,我也能变。
林子欣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别变。
那不就得了。路夕靠回沙发背上,我就是我,死了也是我。你怕什么。
林子欣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怕什么。
怕她真的死了。
怕她死了还来找自己。怕她站在面前,自己却碰不到她。
但这些她说不出口。
……没怕。
路夕看着她那张嘴硬的脸,见对方已经相信了,所以直接把事情挑明。
麻烦你把手表给沈知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