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望远镜里的警车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道。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沙沙声已经能用肉眼清晰地分辨了,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颠簸起伏,车顶的警灯随着晃动一明一暗地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但警笛没有开。
整辆车沉默地、坚定地朝营地驶来,像一头在密林中穿行了太久之后终于嗅到了同类气味的野兽。
肖恩把望远镜还给戴尔,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脚下的碎石在他军靴的碾压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帐篷的帆布门帘被他一手掀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帆布、枪油和汗水的味道。
角落里靠着一把AR15半自动步枪,枪托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那是从警局军械库里取出来时不小心蹭到铁门留下的。
他弯腰把枪捞起来,左手握住聚合物护木,右手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脆。
弹匣是满的,三十发,一颗不少。
他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到车牌时那种复杂到让人读不懂的表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被刻意压平的冷静,所有情绪的棱角都被他按进了水面以下,浮上来的只有一双眯起来的眼睛和一道绷得笔直的嘴唇。
他把AR15的枪托抵在右肩上,枪口斜斜地指向地面,重新走回岗哨位置。
那是两块石灰岩之间自然形成的一个缺口,视野正好覆盖上山小路的最后五十米。
“不管来的是谁。”
他蹲下身,左肘架在膝盖上,右手握紧枪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还没有伸进去,但距离扳机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小心应对总没错。”
这句话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肖恩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都可以用这句话来概括。
在医院里对洛莉说瑞克救不活了,是小心应对。
带着洛莉和卡尔逃离医院,是小心应对。在这座采石场营地里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的领导者,同样也是小心应对。
只不过这一次,他小心应对的对象不是行尸,不是军队,不是物资短缺,而是一辆挂着警署牌照的、本该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的警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围在台地边缘的人群喊道:“你们也去拿上武器,做好准备!”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营地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声音的指挥下行动,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犹豫。
几个男人快步走进各自的帐篷,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砍刀、棒球棍、铁管、劈柴斧。
卡罗尔握着一把厨刀守在孩子们待的那辆房车前,刀尖朝下,但指节攥得发白。戴尔也从房车顶上爬了下来,手里拎着一根撬棍,他这把年纪了开不了枪也跑不动,但撬棍抡起来的力道还是够一个行尸脑袋开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