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营地的制高点,一辆停在岩壁边缘的白色房车的车顶上,一个头戴渔夫帽的老人正坐在一把折叠帆布椅上。
他叫戴尔,今年六十四岁,退休前是亚特兰大一家五金店的老板。
现在的工作是每天轮班坐在房车顶上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的渔夫帽边缘被汗水和阳光轮流浸染,已经褪成了介于米黄和灰白之间的某种说不清楚的颜色,帽檐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虽然浑浊但目光犀利。
戴尔的望远镜是一台老式的尼康双筒镜,左边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但不影响使用。
他已经在这个房车顶上坐了三个小时了,看到的东西无非是远处的几只行尸在树林边缘游荡,一只秃鹰在矿坑上方盘旋,风吹过松林时翻涌的绿色波浪,直到一辆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辆车从山脚下的县道上拐进通往采石场的小路,车身是黑白相间的涂装。
戴尔一开始以为是光线反射造成的错觉,他摘下老花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
车顶上有一排警灯,车门上印着盾形的警徽标志,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朝营地这边开来。
不是错觉。
“有辆警车朝这边来了!”
戴尔从帆布椅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房车顶上晃了两下差点翻下去。
他一手按着头上的渔夫帽防止被风刮跑,一手举着望远镜继续追踪那辆警车的动向,转身朝台地下方的人群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有辆警车!正往营地上山的路口开!”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正在劈柴的中年男人斧头停在半空没落下去,正在晾衣服的年轻母亲把手里的湿T恤重新扔回盆里,两个在帐篷旁边玩石头剪刀布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后。
十几个人从各自的帐篷和房车里涌出来,脚步声杂乱地踩过碎石地面,围到了台地边缘往下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警车?怎么会有警车?”
“是军队吗?”
“不对,那不是军车,是地方警署的涂装。”
“会不会是来救我们的?”
“你疯了吗,都一个月了还指望有人来救?”
肖恩从人群后方大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被日晒和体力劳动打磨得粗壮结实的手臂。
他的平头短发被汗水打湿了,紧贴着头皮,让他的脸型看起来更加棱角分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台地边缘,从戴尔手里接过望远镜。
肖恩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那辆警车正在山下最后一个弯道上拐弯,车身因为颠簸而微微倾斜,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暂时遮住了驾驶室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