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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摩根的家

摩根相信了瑞克三人的话,整个人的肢体语言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张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嘴角的法令纹不再像是刀刻的那么深,眉毛从压得很低的位置缓缓抬起来,眼角那些因持续皱眉而挤在一起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霰弹枪从手里放下,别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的语气不再是审问式的,而是多了一丝温度。

我叫摩根·琼斯,这附近行尸很多,你们三个在外面走了这么久没被咬,算你们运气好,跟我来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三个人都跟上了。

经过一辆翻倒在人行道上的货车时,他猫着腰绕了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踩碎玻璃轻点,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个在末日里比别人多活了几周的老兵在传授保命的常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水的布缓缓压下来。

路灯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整个街区沉入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行尸的嘶吼,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摩根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相对整洁的小巷,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停下来。

他伸手推开门之前先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显然是和屋里的人约定好的暗号。

德韦恩,我们有客人。

屋子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每一扇窗户都从里面用胶带贴了厚报纸。

客厅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安静静地燃着,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橙黄色光晕里。

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味道,马绍东在跨进门槛的瞬间就闻到了,让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肉的味道。

真正的、在平底锅里被黄油煎到表面焦褐的牛排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股焦香像是一只手,从鼻腔伸进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胃。

紧接着是炖豆泥的浓厚气息,带着番茄的酸甜和烟熏培根的咸香,一层一层地铺在牛排的焦香下面。

还有面包,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切好装袋的切片面包,是自家烤的、表皮微硬、内里松软的面包,那股麦香和黄油香混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弥漫开来,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在经历了医院走廊里那股混杂着腐烂蛋白质、凝固血液和消毒水残余的恶臭之后,这股味道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马绍东的胃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顾念晚站在马绍东身后,也在门口停了一秒。

从医院逃出来到现在,她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奶奶的死像一块沉在胸腔里的石头,不声不响但始终硌在那里,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但此刻,摩根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这股香气,不受控制地穿透了那层距离。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从早上到医院陪奶奶做检查,到走廊里突然响起的尖叫和混乱,到躲在护士站角落瑟瑟发抖的那几个小时,再到刚才在217病房里蹲在奶奶遗体旁边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一直靠着肾上腺素和求生本能在硬撑,而胃早就空了,空到她自己都忘了饿。

但现在,当煎牛排的焦香钻进鼻腔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反应得更快,胃猛地收缩了一下,接着一阵空荡荡的绞痛从小腹泛上来,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那种饿不是平日里快到饭点了该吃了的提醒,是身体在透支到极限之后突然被食物信号击中时产生的、近乎眩晕的渴望。

餐厅里,一个小男孩正在往餐桌上端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