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瑞克家,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来到路边。
瑞克家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SUV,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枯黄的橡树叶。
瑞克走到驾驶座门口,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咔。
没拉动。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门把手在他的手掌里纹丝不动,车门像是焊在了车身上。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试了试,一个结果。
后座的车门也一样,四个车门全都锁得死死的。
奇怪,我平时从来不上锁的。
瑞克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遥控钥匙,对着车门按了一下。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两下、三下、四下,手指把按钮按得发白,车子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没有闪烁的双闪灯,没有咔嗒的开锁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又按了几下,把遥控钥匙翻过来看了看电池盖,用拇指推开盖子重新摁紧,再按。
还是毫无反应。
这该死的烂车!
瑞克猛踹了一脚车门,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车身上多了一个浅浅的鞋印。他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帽檐下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以前车锁可从来没出过问题,偏偏在今天。
可能是蓄电池彻底没电了。
马绍东也拿过遥控钥匙按了几下,确认车子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把钥匙递还给瑞克。
车放在这儿这么久没动过,电池自己会放电。不光是车锁,就算你能打开车门,发动机也不一定能打着。
瑞克接过钥匙,把它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不是在跟车较劲,他是在跟所有事情较劲。
在医院里醒来发现世界变了个样,回到家发现老婆孩子不见了,好不容易发现线索证明他们还活着,现在连唯一的交通工具都躺平罢工。
每一件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找不到着力点。
你们两个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举起手,慢慢转过身!
马绍东和瑞克几乎同时僵住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犹豫,是一个习惯了握枪也习惯了在危险环境中率先发号施令的人才能发出的语调。
马绍东的后背肌肉本能地收紧,脊梁骨上蹿过一阵微凉的电流,这不是行尸,行尸不会说话。
但某种程度上,活人比行尸更危险,因为活人会思考,也就意味着会计算,会权衡,会在你放松警惕的一瞬间扣下扳机。
他和瑞克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有语言,就是在那么零点几秒的眼神接触里完成了信息交换,别反抗,照做,见机行事。
这种默契来得莫名其妙,两个人认识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但刚才在医院走廊里的那场并肩作战已经在他们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声的沟通渠道。
两人举起了手,手心朝外,手指自然张开,做出一个标准的没有武器的手势。
然后他们慢慢地,用尽可能不引发误会的速度转过身去。
顾念晚站在车道的另一侧,也慢慢举起了手,她的动作比两个男人更慢一些,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但没有尖叫也没有跑。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中年黑人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