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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皇帝病重

凉州大捷的庆典过后,皇帝在养心殿西暖阁里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噶尔的和约条款需要逐字推敲,凉州战后重建的银子需要重新核算,吏部呈上的秋闱考官名单也等着他亲自圈定。苏培盛每晚端进去的参汤,第二天一早又原样端出来——不是没喝,是喝了两口就搁下,搁凉了便不能再喝。

甄嬛是在景仁宫偏殿核折子时接到消息的。苏培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拂尘跑掉了都没顾上捡,跪在金砖地上,声音都在抖:“娘娘,皇上在早朝时忽然站不起来了——左腿完全没了知觉,是被侍卫抬回养心殿的。”

温实初诊完脉从养心殿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对守在门口的甄嬛和苏培盛压低声音说了八个字——“脉象沉细,正气衰微。”皇上的腿疾是早年平定准噶尔时在军营里落下的旧伤,年轻时不当回事,过了五十便一年比一年厉害。近两年他操劳过度,经常熬夜批折子,又不肯按时服药,如今旧伤复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严重。

甄嬛走进西暖阁时,皇帝正半靠在龙榻上,左腿僵直地伸着,膝上盖了一条明黄缎面的薄毯。他看见她来,想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大概是嫌自己这副模样太狼狈。她走到榻边在脚踏上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膝上那条薄毯重新掖了掖,将暖炉往他脚边挪近了些。

“朕没事。”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老毛病了,歇几天就好。”

她没有戳破他。只是端起榻边那碗早已凉透的药,重新去偏殿热了,端回来一勺一勺地喂他。皇帝喝了两口,皱起眉说苦,她让人去取了些甘草霜来掺在药汤里,然后继续喂。他靠在引枕上看着她低头调药的模样,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朕当年在军营里腿受了伤,太后也是这样喂朕喝药。那时候朕才二十出头,嫌药苦,不肯喝。太后把药碗往朕手里一塞,说‘你皇阿玛在畅春园等着你回去复命,你自己看着办’。朕咬着牙全喝了,后来再苦的药都没皱过眉。太后走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喂过朕。”

甄嬛把药碗搁在案上,替他掖好毯子:“臣妾不是太后,臣妾只是皇后。皇上嫌苦,臣妾就加甘草霜。”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比从前更瘦了,骨节突出,皮肤上有了老人斑,但力道还是稳的。他低声说道:“朕的腿若是好不了,这江山就交给你了。弘曦还小,军机大臣们各有各的盘算,朕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朕让苏培盛拟旨——朕养病期间由你摄政,六部折子先呈慈宁宫,你代朕批阅,加盖凤印即可。”

甄嬛反握住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臣妾领旨。但臣妾不是替皇上坐江山——是替皇上守着江山,等皇上重新站起来。”

窗外起了风,养心殿后院的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皇帝闭上眼睛,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她坐在脚踏上守着,直到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