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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甄嬛的预感。

散朝之后,果郡王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兵部值房,连夜调遣援军、核算粮草、拟定行军路线。周淮安守在门外,听见里面翻舆图的声响一夜未歇。他端了三次饭进去,又原样端了出来。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甄嬛正在暖阁里教弘曦写字。弘曦今天学的是“安”字——平安的安,安定的安。他攥着石笔在小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把“宀”写得太大,“女”挤在底下缩成一团。甄嬛握着他的小手重新描了一遍,轻声说:“宝盖头是屋顶,要把底下的人护住。屋顶太小,人就淋雨了。”

弘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要再写一遍,剪秋快步走了进来,将兵部刚送来的军报抄本呈上。甄嬛接过抄本翻开,目光在“果郡王自请率五千精兵即日驰援凉州”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流朱在旁边磨墨,看见娘娘的手指在军报边缘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娘,”剪秋压低声音,“王爷今晚就出发。兵部已经在调粮了。”

甄嬛把军报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老梅枝头那几朵刚绽的梅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被风吹落在青砖地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对流朱说道:“去请苏娘子来。”

苏娘子来得很快。甄嬛从书案底下取出一只青布包袱,里面是早就备好的金疮散、解毒丸、上等参片,还有一副新缝的麂皮护膝。她把包袱递给苏娘子,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只铜质平安扣,放在包袱最上层。和上次凉州之危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让苏娘子带话。

苏娘子接过包袱,犹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奴婢让徐寿跟王爷去?”

“不必。”甄嬛重新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笔,开始写一封公函。不是私信,是公函——以皇后名义发给兵部,要求将凉州前线的军报每日抄送慈宁宫一份。写完搁下笔,抬起头看着苏娘子,声音平静得出奇,“徐寿留在京城。本宫还有别的差事交给他。”

苏娘子不敢多问,只是抱紧包袱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娘娘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教弘曦写那个“安”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苏娘子注意到,娘娘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安”字的最后一横拖得比平时长了半寸。

深夜,甄嬛独自坐在灯前,面前摊着那封还没写完的公函。弘曦已经在偏殿睡了,流朱也被她打发去歇息,暖阁里只点了两盏纱灯。窗外起了风,老梅的枝条在夜风中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梅花玉佩,攥在掌心里,攥了整整一夜。

前世果郡王就是死在皇权斗争里。不是死在准噶尔人的毒箭下,是死在自己兄长的猜忌里。这一世她替他拆了靶子、示了弱、把他推到了青海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平安。可战争从来不认命。准噶尔两万铁骑压境,他带五千精兵驰援,胜负只在毫厘之间。而她坐在紫禁城里,手里只有一枚玉佩和一枚平安扣。

天快亮时流朱推门进来,看见娘娘还坐在书案前,手里的笔已经搁下了,但面前那张纸上一个字都没写。甄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腊月刺骨的冷风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流朱说了一句话:“去告诉户部陈尚书——凉州援军粮草调拨若有短缺,本宫从私库里补。再告诉温实初,太医院今晚再加派四名太医随军。”她转过身来,声音依旧平稳,“本宫做不了别的,只能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