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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揪出暗敌

流朱把那封伪造的富察贵人遗书收进匣子里时,甄嬛正对着窗外发呆。老梅的青果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颗还挂在枝头,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对流朱说了一句话。

“今晚去查储秀宫后院那间空屋子。动静小些,别惊动任何人。”

流朱应声退下。甄嬛重新拿起笔,继续核户部新呈的赋税总账,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仿佛刚才吩咐的不是抓人,而是去取一件寻常的衣裳。

子时刚过,流朱回来了。身后跟着苏娘子和徐寿,徐寿手里还拎着一个被反绑了双手的粗使宫女。那宫女浑身发抖,脸上没有伤,但眼神是空的,跪在地上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娘娘,”苏娘子压低声音,“这是在储秀宫后院空屋里找到的。她今晚又去藏了一封信——塞在老地方,被徐寿当场按住。信在这里。”

甄嬛接过信展开。纸是旧纸,墨是新墨,字迹和上回那封一模一样——模仿的是齐妃的笔迹,内容是“熹贵妃腹中之子非皇上亲生,乃果郡王骨肉”。她的手指在“果郡王”三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把信折好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个宫女,问道谁让你写的。

宫女不住地磕头,额头砸在金砖地上咚咚作响,哭着求饶说不知道是谁,是有人在御花园后门塞给她东西和十两银子,让她隔几天往景仁宫后院塞一封信,说都是些宫里传的闲话不会害人。甄嬛打断她,说上一封模仿富察贵人的笔迹,这一封模仿齐妃的笔迹——这不是闲话,这是连环局,每一封信都在引她去查一个不同的人。第一封引她查曹琴默和年世兰之死,第二封引她查齐妃和皇嗣血统。这些笔迹不是寻常人能模仿的,必须见过富察贵人和齐妃的亲笔书信。

流朱在旁边忽然插嘴说齐妃前阵子病中写过一封信给皇后。甄嬛问什么信。流朱说齐妃被宜修当众训斥之后吓病了,病中写了一封信给宜修表忠心,信里说“臣妾生是皇后的人死是皇后的鬼”。后来宜修废了,那封信不知去向。

“那封信在谁手里?”甄嬛问。

苏娘子接过话头:“奴婢查过景仁宫旧档——皇后废了之后,她宫里的文书一部分被宗人府收走,一部分被内务府封存。还有一小部分——被祺常在趁乱搬走了。”

甄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线索连起来了。祺常在虽然被打入了冷宫,但她在储秀宫留下的人还在活动。那些宫女从前替宜修跑腿送信,如今没了主子,被祺常在用银子收买,继续替她在暗处使绊子。她们手里有齐妃的亲笔信,所以能模仿齐妃的笔迹。她们熟悉后宫各处的路径,所以能在御花园铺青苔、在安胎药里下红花。

“徐寿,去冷宫把祺常在身边的人全部控制起来。苏娘子,你去储秀宫把那个给安胎药下红花的太监小德子再审一遍——告诉他,本宫已经知道他不是被面生的宫女下的手,他是被人用齐妃的旧信威胁的。让他说实话,是谁威胁他。流朱,去请惠妃的采芹来景仁宫——惠妃不在,她宫里的人本宫先用着。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甄嬛一一吩咐完,重新拿起笔,继续核剩下的折子。

两天后,苏娘子和徐寿把查到的供词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网。幕后之人果然是祺常在。她虽然人在冷宫,但通过储秀宫的旧人一直在暗中操控,用的棋子全是宜修当年留下的暗桩——给安胎药下红花的太监小德子,是被祺常在用齐妃旧信中提到的把柄威胁的;在御花园铺青苔的粗使宫女,是祺常在从前的洗衣婢;模仿笔迹伪造书信的人,是祺常在从前身边识字的宫女翠果,宜修废了之后她被打发去了浣衣局,被祺常在用银子重新买通。

祺常在的动机很简单——她恨甄嬛,也恨齐妃。用齐妃的笔迹伪造书信,既能引甄嬛去查齐妃,又能借甄嬛的手替自己除掉那个曾经在景仁宫里当众羞辱过她的女人。一石二鸟。

甄嬛把供词合上,让流朱去请温实初,又让苏娘子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药渣、青苔泥样、伪造书信、供词画押,一共四份,每份都附了原始凭单和经手人签字。然后她铺开纸笔,亲自给皇帝写了一封折子。折子里没有诉苦,没有喊冤,只是把几件事的时间、地点、经手人、证据逐条列出,末尾附了一句话——“此案涉及皇嗣安危,请皇上下旨彻查。”

折子递进养心殿后,皇帝当着她的面提起朱笔批了四个字——“彻查到底”。朱笔搁下时笔杆碰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他没有发火,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沙哑而压抑:“朕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害你们母子。是朕疏忽了。”

甄嬛端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皇上没有疏忽。是那些人太急了。臣妾怀了皇嗣,她们怕了。怕臣妾生下皇子,怕后宫的规矩再也翻不了天。”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她,她迎上他的目光,“臣妾不怕她们急——臣妾就怕她们不急。她们越急,露出的马脚越多。如今祺常在的旧人已经一网打尽,齐妃那边臣妾自会去安抚。只是——”她顿了一下,“齐妃被宜修当枪使了这些年,心里憋着太多委屈。皇上若得空,请去看看她。不是赏她恩宠,是给她一句公道话。”皇帝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