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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陵容的成长

祺常在被打入冷宫之后,后宫安静了几天。但甄嬛注意到,陵容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她还是每日卯时起床练嗓,还是每旬去景仁宫讲学,还是隔三差五来慈宁宫送新填的曲子。但她说话的声音比从前稳了,看人的目光也不再躲闪。从前她在各宫主位面前总是微微缩着肩膀,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起来;如今她坐在那里,腰杆是直的。

这天傍晚,陵容来景仁宫送新填的《秋风词》。甄嬛接过曲谱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问她,想不想在下次讲学时自己讲一堂——不讲《女诫》,不讲《女孝经》,讲她自己填的词。陵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说臣妾怕讲不好。甄嬛把曲谱合上搁在桌上:“你从前在景仁宫讲学,是奉皇后之命。如今皇后废了,讲学还在——但讲学不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各宫都听听,安嫔不只是会唱曲,还会填词、谱曲、教人。”

陵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甄嬛,轻声说了句“臣妾愿意”。

十月初一,讲学日。各宫主位按例辰时到景仁宫偏殿,敬嫔、裕贵人、曹贵人依次而坐,连久不露面的端妃也破例从佛堂里出来,坐在东首第一席,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平静。陵容站在讲案前,手里没有拿《女诫》,没有拿《女孝经》,只拿了一叠自己手抄的曲谱。她的声音不大,但比从前稳了许多。她没有讲圣贤大道理,只是把自己填的一首《秋风词》摊开,一句一句地讲——这个词牌为什么用仄韵,这句词为什么用入声字收尾,这首曲子为什么在第三句转调。

“臣妾从前觉得,填词是给自己听的。后来熹贵妃娘娘告诉臣妾——填词也是教人。词里有规矩,有分寸,有怎么跟人说话、怎么听人说话。臣妾今天请诸位姐姐试着填一首《菩萨蛮》——不拘好坏,只管写。写完了,臣妾来评。”

几个低位贵人面面相觑,不敢动笔。敬嫔率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句——“秋来风瑟瑟,独坐数残荷。”陵容接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娘娘这句“独坐数残荷”意境极好,只是“瑟瑟”与“残荷”之间少了一个过渡,若能加一句“落叶满阶前”,画面就更完整了。敬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还真是,怪不得本宫总觉得少了什么。

裕贵人也跟着起了兴致,写了几句闺怨的词。陵容一一评了,说得温婉但都在点子上,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让人难堪。连曹琴默都破例写了一首《忆江南》,陵容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曹贵人这词里有悔意——填词的人心里有事,词才会沉。曹琴默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继续捻下去,什么都没说。

散讲之后,各宫主位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甄嬛站在景仁宫廊下,目送陵容被几个贵人围在中间。有人问她下回能不能教《蝶恋花》,陵容轻声应着“好”,眉眼间是从前没有过的从容。端妃走到甄嬛身边站定,捻着佛珠,望着人群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开口:“本宫记得她刚入宫那年,跪在富察贵人面前擦鞋,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这才几年,她已经能站在讲案前教人填词了。”

“她自己长大的。”甄嬛望着陵容的背影,“臣妾只是给了她一个讲案。”

端妃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捻着佛珠往佛堂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皇帝照例来景仁宫喝茶。他今日心情不错,进门时手里拎着两只青瓷小罐,照旧是阿胶和新到的龙井。甄嬛给他沏了茶,他端着茶盏在椅子上坐下,忽然说了句:“朕今天在早朝上听说安嫔在讲学上教各宫填词,敬嫔还当场做了一首《菩萨蛮》。苏培盛抄了回来给朕看——词写得不错。”

“敬嫔本来就有才学,只是从前没人给她搭台子。”甄嬛又替他续了茶,“陵容这丫头,臣妾扶了她一把,她自己站稳了。”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扶过的人,都站稳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沏了盏茶推到他面前。窗外起了风,老梅的青果在枝头轻轻摇晃。她知道陵容再也变不回从前那个跪在地上给人擦鞋的安答应了——她教人填词,评人词句,被一群贵人围着请教,这些事从前只有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做。如今她做到了,靠的不是恩宠,是本事。而这,正是甄嬛最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