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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后宫风波

祺常在从冷宫边上的偏殿搬出来之后,安分了没几天。

她如今住在储秀宫最偏僻的东配殿,窗子正对着一堵灰扑扑的宫墙,终年不见阳光。份例被一减再减,身边只剩一个粗使宫女伺候。她每日在屋里对着镜子贴花黄,贴了又撕,撕了又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本宫是皇后的人。”

没有人接她的话。储秀宫上下都知道她疯了,但疯得不彻底——她还能认出安嫔。不但能认出,还记得安嫔从前是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

那天是九月十五,各宫主位按例到景仁宫请安。甄嬛正让流朱给各宫分新制的冬衣料子,陵容坐在后排,手里捧着刚填完的新曲谱,正低声跟旁边的裕贵人说着什么。祺常在就是在这时候闯进来的。她没有让人通报,直直地冲进殿内,头发散了一半,髻上那枝素银簪子歪歪斜斜地挂着,脸上还贴着半片没撕干净的花黄。她指着陵容,声音尖利得让殿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安嫔——你还有脸坐在这儿?你以为攀上了熹贵妃,从前做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是谁让你去景仁宫讲学时故意讨好皇后的?是谁让你在除夕宴上假惺惺地唱曲博同情?你不过是个八品县丞的女儿,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满殿皆静。裕贵人手里的茶盏僵在半空。敬嫔皱起了眉。曹琴默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继续捻下去。陵容站起来,将曲谱轻轻搁在案上,转向祺常在。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

“祺常在,你说臣妾讨好皇后——臣妾在景仁宫讲学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你说臣妾在除夕宴上唱曲博同情——臣妾那晚被断弦割伤,血流了一地,琴弦上的毒是皇后指使人涂的。你说臣妾不配给你提鞋——臣妾从前跪在你面前给你擦过鞋,你忘了?”

祺常在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让你跪过——”

“就在御花园。”陵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玉盘上的珠子,“你踩了臣妾的裙角,让臣妾跪下来给你擦鞋。臣妾擦了,擦完之后你说没擦干净,让宫女按住臣妾的手,拿茶壶里的热水往臣妾手背上浇。那道烫伤的疤,现在还在。”

她把左手袖口往上一卷,手腕上赫然一道淡红色的旧疤,在殿内明亮的烛火下触目惊心。

几个低位贵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敬嫔放下茶盏,面色沉了下来。裕贵人拿帕子掩住了嘴。曹琴默依旧捻着佛珠,但捻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甄嬛从凤椅上站起来,走到祺常在面前,声音不高:“祺常在,你方才说本宫包庇安嫔。本宫今日就当着一众姐妹的面告诉你——本宫用人,从来不问这个人从前做过什么。本宫只问这个人现在能做什么。安嫔能填词、能谱曲、能在讲学上替后宫争光。你呢?”她顿了一下,“你从入宫到现在,除了替皇后跑腿、替年答应传谣、替宜修下毒——你还做过什么?”

祺常在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用同样冷淡的目光看着她——不是鄙夷,不是愤怒,是怜悯。怜悯比鄙夷更让她发疯。

“来人。祺常在擅闯景仁宫,出言不逊,惊扰各宫。即日起迁入冷宫侧殿思过,无旨不得出。”甄嬛转身回到凤椅上。

两名侍卫架起祺常在往外走。她挣扎着回头,声音从尖利变成了嘶哑,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猫在声嘶力竭地嚎叫:“安陵容!你别得意!本宫是皇后的人——皇后迟早会回来的!等皇后回来,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声音逐渐远去,最后消弭在甬道尽头。

陵容将左手袖口重新放下,遮住那道旧疤,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曲谱。殿内安静了片刻,裕贵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继续说起冬衣料子的事。几个贵人附和起来,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甄嬛注意到,几个低位贵人看向陵容的目光变了。不是同情,是疏远。她们从前觉得安嫔是靠嗓子爬上来的,今日才知道她还跪在地上给人擦过鞋。这宫里的规矩很奇怪——你被人欺负过,旁人不会替你心疼,只会觉得你脏。

散了请安之后,陵容在甬道上追上甄嬛。她问甄嬛自己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臣妾是不是给姐姐惹麻烦了。

甄嬛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忍了这些年,今天不想忍了,不是错。你不用怕她们疏远你,从今天起你记住——你从来不是谁的奴才,你是靠自己站起来的。”

陵容攥着曲谱,指节发白,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