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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兄弟之争

甄珩入值户部的第一天,就被人摆了一道。

分给他的差事是核验通州漕运石料的采办账目——这正是甄嬛前阵子在景仁宫公审时查出的贪墨案后续。按理说账目已经核过,他只需按部就班归档即可。但他翻了两天账册,发现有一批石料在通州码头被卡了整整三个月,经手人既不放行也不退货,账面上挂着八千两银子动也不动。他顺着线索往下查,查到经手人是工部一个姓崔的主事——而崔主事的连襟,正是前几日被甄嬛革职查办的广储司管事张德顺。

他把查到的数目写在纸上,准备次日呈给户部尚书。可第二天一早,那张纸就出现在了都察院孙郎中的弹劾折子里——弹劾甄珩“越权干政,擅查工部账目”。

早朝上,孙郎中跪在金砖地上,声音慷慨激昂:“皇上,甄远道之子甄珩入职不过十日,便以核账为名擅调工部漕运账册,此乃越权!甄氏一门,父为吏部左侍郎,女为熹贵妃掌后宫事,子又插手户部工部之间,长此以往,朝堂岂不成了甄家的一言堂?”

甄远道站在吏部队列里,笏板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出班辩解。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扣上“父子结党”的帽子。站在户部队列里的甄珩,面色铁青,正要出班反驳,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孙郎中此言差矣。”众人回头,竟是甄嬛穿着贵妃朝服,腰佩金印,从殿外款步而入。她今日是奉旨来旁听早朝的——皇帝昨夜在景仁宫喝茶时亲口准了她,说有本启奏,无本旁听。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目不斜视,走到御前跪下行礼。

皇帝抬了抬手让她起来,问道熹贵妃有何启奏。甄嬛站直,转向孙郎中:“本宫启奏之事,正与孙郎中所言有关。孙郎中弹劾甄珩越权擅查工部账目——请问孙郎中,甄珩查的是什么账?”

“是……是通州漕运石料的采办账目。”

“通州漕运石料采办账目,正是本宫数月前公审内务府贪墨案时查出的大案后续。皇上御笔亲批,此案所有账目抄送景仁宫核验。甄珩是户部主事,奉户部尚书之命核验此案账目——这是奉旨办差,不是越权。孙郎中弹劾甄珩擅查工部账目,那本宫倒要请教孙郎中一个问题——”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甄珩查出那批被卡在通州码头的石料价值八千两,经手人崔主事是张德顺的连襟。孙郎中今早弹劾甄珩时只字未提八千两的窟窿,只字未提崔主事的贪墨嫌疑,只抓着‘越权’二字不放。孙郎中,你是都察院的人——都察院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不是替贪官打掩护。”

孙郎中额上的汗珠滚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甄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问道:“本宫还想问孙郎中一个问题——甄珩昨晚把查到的数目写在一张纸上,今早那张纸就出现在了你的弹劾折子里。甄珩那张纸只经手过三个人——他自己、户部尚书、抄送折子的书吏。你从谁手里拿到的?你安插在户部的眼线是谁?”

满殿哗然。几个军机大臣互相交换着眼神,孙郎中跪在金砖地上,浑身发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臣是接到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孙郎中方才弹劾时,连甄珩纸上写的数目都分毫不差——八千两,通州码头,崔主事。匿名举报能举报得这么准?”甄嬛收起折子,转向皇帝,“皇上,此案线索已明。请皇上下旨彻查崔主事贪墨案,并彻查都察院孙郎中与崔主事之间是否有勾结。”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看了一眼孙郎中,又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开口道:“准奏。崔主事贪墨案移交刑部彻查。孙郎中暂停职务,交都察院自行审查。甄珩——”他看向户部队列里那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做事踏实,该赏。”

散朝之后,甄嬛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站了片刻。父亲和弟弟一前一后走出来,看见她时都停住了脚步。甄嬛先对父亲说了句让父亲受惊了,又转向弟弟,语气依然不疾不徐,只告诉他照常办差,该查的账继续查,谁拦着就来找她。说完便带着流朱回了景仁宫,留下甄珩站在原地,望着姐姐的背影,忽然低下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