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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各自心碎

果郡王离京那天,京城下了一场细密的春雨。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在城门外换了马,只带了周淮安和两名随从,轻装简行。皇帝准了他回甘肃继续督办军粮的折子——是他自己请的,说凉州还有几笔旧账没核完。但周淮安知道,那些账册早在正月就核完了,王爷只是不想待在京城。

临行前他去了趟慈宁宫。不是去见她,是去给太后灵位前上了三炷香。从正殿出来时,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耳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翻书页,纸页摩擦的声音极轻。他没有推门,只是将一样东西放在门槛内侧——是那枚羊脂白玉佩,用一方素白的帕子包着,帕子上压着一枝刚从老梅树上折下来的新枝,枝头还带着露水。

他转身大步往宫外走去,没有回头。

流朱发现那包东西时,甄嬛正在核内务府新呈的采办单。她把帕子打开,里面是那枚梅花玉佩——她退还给他不过三日,他又送回来了。帕子内侧写着一行字,墨迹被露水洇湿了些许,但字迹依旧清隽有力——“玉给了你便是你的。你不必戴,收着就好。梅花开在雪地里,我等你等到春风来。”

甄嬛攥着玉佩站在窗前。老梅的枝头,他折走的那根枝条断口还是新鲜的,露水正顺着断面一滴一滴往下淌,像一棵树在替人流泪。她把玉佩锁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只铜质平安扣、那包沙枣油纸放在一起,然后坐下来继续核采办单。笔尖落在纸上,有一滴墨洇开了——她搁下笔,才发现自己没有在哭,只是手在发抖。

养心殿里,皇帝独坐了一整夜。苏培盛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没有批折子的声音,也没有踱步的声音,只是偶尔传来一两下极轻的瓷器磕碰——是皇上在喝茶。茶是甄嬛从前在偏殿时常沏的那种龙井,他让人照着原样备了一份,但沏出来的味道总是不对。

他翻开果郡王呈上的最后一份军报,末尾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笺,上头写着几行字,是允礼的笔迹——“臣弟此去甘肃,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朝中若有急事,请皇上多加保全慈宁宫。”没有提甄嬛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在提她。

皇帝把便笺搁在御案上。他忽然想起昨晚问甄嬛的那句话——“你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他?”她说她是为了自己。这句话他信,又不信。信,是因为她确实从不依附任何人;不信,是因为他见过她提起允礼时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那一瞬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画像前。纯元皇后端然凝坐,眉眼温柔,嘴角含着千年不变的笑意。他对着画像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柔则,朕好像又错过了。”画像不会回答,只有夜风轻轻拂过殿角的纱幔。

而在通往甘肃的官道上,果郡王策马奔驰了一整天。暮色四合时他在驿站歇下,周淮安端了晚饭进来,他一口没动,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从袖子里取出那枝从慈宁宫老梅上折下的新枝——他本来想把它留在她窗台上,临到放手时又舍不得,又揣回来了。枝条已经有些蔫了,叶子耷拉着,但枝头那几朵刚绽的花苞还倔强地挺着。

周淮安站在门口,看见王爷把梅枝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便搁下笔走到窗前站了许久,窗外春雨绵绵,落了一天一地。他不知道王爷写了什么,只看见那张纸被风吹落在地上,上头只有一句话——“春风来了,梅花开了,我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