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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琉璃宗的使者是午后到的。 那天南风蹲在宿舍后墙根底下晒太阳。左肩的伤结了痂,动起来还扯着疼,日常活动不碍。 他靠着土墙,两条腿伸直搭在台阶上,闭着眼感受阳光的温度。脑子里琢磨魂力怎么往上推。 老槐说过,十四级到二十级之间没有捷径,只能靠日积月累的修炼把经脉壁再加厚一层。等魂力涨到二十级,才能冲击第一层塔门。 他算过。按洪荒炼气诀的速度,至少还要大半年。 小舞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南风正想到第二层塔门。 他睁开眼。小舞的蝎子辫在风里甩,粉色身影从甬道蹿过来,跑到他面前急刹车停住。 “塔呆子,有人找你。” 小舞压低声音,眼睛往教学楼方向瞟了一眼。 “穿得挺讲究的,在会客室等你呢。” “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身上的魂力波动很厚,比我见过的所有老师都厚。” 她蹲下来凑近南风耳边。 “至少是个魂王。” 南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魂王级别的使者专门找他。他大概知道是谁派来的。 会客室在教学楼一楼东侧。南风推门进去,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窗边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清瘦。腰间悬一枚青白玉牌,正面刻着七层宝塔。 南风的目光在玉牌上停了一瞬。 七宝琉璃宗的宗徽。 “南风?” 那人站起来,声音温和,举止文雅。但他落在南风身上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称量,像在看一件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估算成色和价值。 “我叫韩枫,七宝琉璃宗外事执事。冒昧来访,想跟你聊聊。” 南风在对面坐下。 “韩执事。” 韩枫重新落座,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膝上。 “你的名字是诺丁学院的老师推荐上来的。青铜塔武魂,先天八级,入学不到半年,魂力已经突破了十级。” 他倾身向前。 “以你的修炼速度,在没有宗门资源支持的情况下比同龄人快了不少。而且你的武魂很特殊,器物类武魂在我们的体系里有很好的发展空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浅金色的卷轴,在桌上摊开。卷轴边缘印着七宝琉璃宗的徽记,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条款。 “七宝琉璃宗愿意为你提供全额修炼资源。包括修炼典籍、魂环猎取的辅助护法、魂骨优先分配权,以及一名魂帝级别导师的一对一指导。” “你毕业之后可以选择进入宗门核心体系,也可以选择挂名自由修炼。” 南风看着那份卷轴,没有伸手接。目光从条款移到韩枫脸上。 韩枫的笑容很得体。但南风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跟介绍条款的语调合不上。 那是谈判的习惯,给对面“条件已经很好了”的暗示。 “韩执事,”南风开口了,“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加入七宝琉璃宗之后,我是你们的人,还是我自己的?” 韩枫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他没料到这个反问,很快恢复了从容。 “宗门培养人才,自然希望人才在关键时刻能为宗门出力。这是一种双向的选择。” “双向?” 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 “韩执事,我理解一下。如果我加入了七宝琉璃宗,将来我能不能自己决定我要做什么、我要走哪条路、我要跟谁交手?” 韩枫看着他,笑容还在,眼底那层称量的光收了一些。 “南风,七宝琉璃宗在九大宗门中口碑是最好的。我们从不强迫门下弟子做违背本心的事。但宗门培养你,给你资源、给你导师、给你庇护,对你在关键时刻有所期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就是有要求了。” 韩枫的笑容收了一分。 “宗门对弟子的期待,不是枷锁。” 南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但这正是我不愿意的。” 韩枫眯起眼。 “你不愿意?” “我不是不领情。” 南风从椅子上站起来。 “七宝琉璃宗的诚意我感受得到,这份条件的宽裕程度我也有数。但我这个人,不太习惯把自己的方向交到别人手里去画线。我需要走的路,我得自己看着走。” 韩枫向后靠进椅背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称量意味比刚才更重,这次他掂量的是南风这个人。 “南风,你今年十二岁。以你的年纪和天赋,如果没有宗门在背后支撑,五年之后你会发现你的同辈已经把你甩开了一大截。” “资源、人脉、护法、信息,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凑齐的。” “我知道。” 南风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上铺了一层薄光。 “但我选的路,本来就不是比谁跑得快。” 韩枫沉默几息,把卷轴收起来放回袖中。 “你被拒绝过很多次吗?” “第一次。” 韩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他的眼睛。 “行。这话我记住了。将来你要是改了主意,七宝琉璃宗的门随时可以敲。”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的第一魂环,是你自己猎的?” “是。” “年份呢?” “不到千年。” 韩枫的背脊绷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右手在袖中收拢,指节泛白。 韩枫走了出去,月白色的长袍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头看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有一层细汗。 拒绝一个庞然大物不容易,哪怕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七宝琉璃宗,上三宗之一,大陆上最富有的宗门。宁风致坐镇其中,宁荣荣将来会是史莱克七怪的核心辅助。 他说“不”的时候,清楚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但他更清楚,答应了他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走廊拐角处蹲着一个人。 小舞。她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墙根底下。看到南风出来,她站起来拍掉裤脚的灰,脸上是南风熟悉的似笑非笑。 “我全都听见了。”她说。 “你偷听?” “什么偷听,我光明正大在走廊里坐着。” 小舞哼了一声。 “七宝琉璃宗哎!你居然拒了?” 南风往前走,小舞跟在旁边。两人沿着甬道往宿舍方向走。 几个工读生在甬道上扫地,扫帚划过碎石路面,沙沙响。 “你到底想走什么样的路啊?” 小舞偏着头看他,目光里有探究,也有南风说不上来的东西。 “史莱克你也不去,七宝琉璃宗你也不要,大师收徒你也拒绝了。你总得给自己找条路吧?难道你要当一辈子散修啊?” 南风在甬道拐角处停下来。 远处院墙外有一棵老树,枝干粗壮,树冠伸到墙外,树干上爬满青苔。 他看着那棵树沉默一会儿。 “当了别人的刀,就永远成不了执刀的人。” 小舞偏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行。那你这个执刀人以后别把刀弄断了就行。走啦吃晚饭去!” 她蹦蹦跳跳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不过塔呆子,七宝琉璃宗的资源是真的好。你要是哪天想通了,我帮你去敲他们门。” 南风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让我别把刀弄断吗?” 小舞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食堂方向跑了。 南风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深黄带紫的魂环底光在皮肤下面沉淀着,跟塔底裂缝的青光一上一下呼应。 魂力十四级,到二十级还有六级。到那时候第一层门才能完全推开。 路还很长,方向是他自己选的。 他走进食堂,小舞已经占好位置,朝他挥手。唐三坐在小舞对面,捧着一碗粥,看到南风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南风在他旁边坐下,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掰开。 “刚才有人找我。”他说。 唐三没问是谁。他点了点头,继续喝粥。动作慢了一拍,他在等南风主动说。 南风没有解释。他咬了一口馒头,嚼两下咽下去,把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从院子那头漫过来,把甬道染成暖灰色。 明天还有晨练,小舞会在后山等他,塔镇还得继续练。 魂力到二十级之前,第一层门不会开,小舞的封印碰不到,老槐的计划推不动。 他需要时间。时间他有,只要他每一步都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