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灵田经纪人的报价,比县衙回文早了两个时辰。
他愿以现价七成五,提前收购明年春季“可能受归元调息影响”的低阶灵谷,减产由他承担,丰收仍按契价交货。 听起来像替农户挡风险。 契尾还有一行小字:无论五县龙脉法最终是否执行,签约者不得因市价上涨解除。 也就是说,方案若没执行,明年照常丰收,经纪人仍能按七成五收粮。 “他知道方案一定会过?”韩守义问。 “未必。”林小满把契价和近三年春谷价排在一起,“他只需让别人觉得会过。” 经纪人没有伪造县印。 报价上明写“风险预购”,也没冒称许怀安授权。投机不等于自动违法。可一份尚未得到五县同意的筑基草案,已经开始压低别人的明年收成价,这本身就是正在发生的后果。 公开命令簿立即加注:方案处于调册与权限核验,未批准、未执行,不构成减产既成事实。 这句话不能禁止别人担心。 至少能让经纪人不能把“皇嗣即将抽息”写成确定消息。 五县县图上的一成左右,也不是一成田。 支脉灵气经过不同地形,有的先供三座宗门药圃,再流入民田;有的沿灌渠分散,一处抽一成,末端薄田可能少三成;还有一县冬季会封上游水口,所谓余息其实是留给早春育苗的第一轮底气。 把五个百分数相加再除以五,只能得到一张好看的平均数。 种不出平均的一亩田。 清河县第一份回册只报官登记灵田七千余亩。 地方田会随即补来一张:其中两千一百亩已分租,实际承担种料与减产的是九百多户佃作人。县册记的是田主,水册记的是渠段,谁会少收粮要把两本册接起来才看得见。 平水县回得更细。 它将灵谷、药草、育苗圃与散修共用吐纳地分开。抽支脉一成,对耐贫灵谷可能只减半成产,对正处换根期的三百亩青髓草,却可能让整季药性降等。 谷阳县只回一句“技术可行”。 许怀安让命令簿退回补件。 技术可行回答阵能不能转。 没回答转完以后谁少什么。 南陂县迟迟没回,因为县衙、两家宗门与四个田社拿的是三套不同亩数。若为了赶三日期限随便选一套,速度会很快,五县付出的成本也会被少算得很快。 栖川县则先发来反对。 不是反对许怀安筑基。 他们去年刚为河脉淤塞借过一次冬藏余息,今年所谓余量里有一部分是尚未补回的旧欠。再抽一成,账面仍未触主脉,末端七个村却可能连续两年春灌偏弱。 灰衣吏看完这些回册,解释归元台会按支脉强弱自动平衡。 “强处多取,弱处少取。” “谁定强弱?”许怀安问。 “旧台阵盘。” “阵盘上一次校正是什么时候?” “大宁末年。” “此后三处河道改过,两县多了宗门药圃。它认识吗?” 灰衣吏没再说自动便等于准确。 归元法可能确实能用。 但必须先拿今日水册、今日田亩和今日用灵人校它,而不是让一块旧阵盘替五县记住过去二十年的变化。 第三日午后,五县第一轮可比数据终于凑齐。 预计直接或间接受影响的低阶灵田不是县图上那几个小百分数。 是一万三千余亩。 五千多户。 以及六处供普通散修与杂役轮用的低阶吐纳地。 减产仍只能给区间,最轻不足半成,最重可能两成以上。天气、春水和各县实际抽取都会改变结果。 许怀安没有把最重区间当必然灾难。 灰衣吏也不能再把“一成余息”说成谁都感觉不到。 林小满将数字抄上公开页时,经纪人又送来第二版报价。 收购价从七成五涨到八成。 备注变成:若方案不执行,农户可在十日内解除。 他不是忽然良心发现。 是第一版已经没人敢签。 公开成本没有让市场停止算计。 只让算计的人也得改一次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