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吏打开窄匣,里面没有丹药。
只有一卷阵路图和五张县图。 “出灵气。”他说。 旧法名为五县龙脉归元筑基法。 名字很大,原理却不神秘。栖霞观以南五县原本同属一段旧河脉,地底灵气随灌渠与地势缓慢轮转。旧朝曾在灾后抽取五处支脉余量,集中到一座归元台,为受伤的河工阵师修补气海。 后来有人将修补法改成筑基法。 不需要五行引材逐份入体,也不要求许怀安立刻偿还宗门贡献。五县支脉同时送出一段平稳灵气,归元台负责调成五行,再沿旧宗谱阵确认受术者。 血统仍不是加成。 它只让旧台认得该把灵气送给谁。 换一个完成同等旧档交割的人,也可以重设识别;没有五县灵气,许怀安把全身血放上去也筑不起一层基台。 韩守义听见旧宗谱阵,眼睛先亮了一下。 杜蘅只问:“医案。” 灰衣吏递出八份。 三人筑基成功。 两人只修复气海,没有筑基。 一人失败后卧床四十日。 一人中途因县脉断供退出。 最后一份受术结果缺页,只留阵台完成记录。 成功率不比普通法更像天命。 它真正诱人的,是可以绕过许怀安眼下缺材料、欠贡献、又要等经脉恢复的困境。归元灵气温和,火金不必在右肩分别入体;等细裂愈合,最快一月便能重试。 “个人要付什么?”许怀安问。 “无需付费。” “五县付什么?” 灰衣吏将五张县图翻到背面。 每张都有一个很小的数。 清河县,抽支脉余量一成一。 平水县,一成。 谷阳县,一成二。 南陂县,九分。 栖川县,一成。 单看没有一个数超过一成二。方案说明也写着:不伤主脉,不断当季灌溉,不拆现有灵田阵,仅调用冬藏余息。 韩守义问:“既是余息,来年可自行恢复?” 灰衣吏答:“通常可以。” “通常是几成?”许怀安问。 “须看来年水、土与各县灵田用量。” “最坏呢?” “若冬水偏少,五县灵田来年第一季聚灵会慢。” “慢多少?” 灰衣吏沉默片刻,抽出阵图最里层的一张测算附页。 按旧朝三次类似调用,最轻的一次只让春季灵植晚熟四日。最重的一次,五县有三县低阶灵田整季灵气不足,普通灵谷减产两成,依靠灵田吐纳的散修与杂役修炼也停了一季。 那不是失败事故。 是这门方法正常可能出现的成本。 许怀安问:“涉及多少田?” “现册尚未合计。” “多少户?” “须向五县调册。” “谁同意了?” “方案走夜收紧急调度旧例。五县若在限期内无异议,可视为——” “先别说视为。”许怀安打断,“谁已经亲口或盖印同意?” 目前只有两名县丞在预核摘要上签过“可研”。 一名地方水官确认过旧脉技术上能调。 两家宗门同意开放归元台外层接口作测试。 没有一张县印批准抽取。 没有地方水册写明受影响田亩。 更没有实际种田的人收到通知。 这条法不是免费。 只是不向病床上的许怀安收费。 账单被拆成五份,压在尚未看到方案的人明年那一季收成里。 灰衣吏没有否认。 “许公子若愿意,夜收可在三日内完成紧急转项。归元台原属旧朝救灾接口,您的身份也能减少旧臣阻力。” “减少阻力,不产生授权。” “那您是拒绝?” 许怀安没有立刻替五县回答。 他能拒绝把这门法用在自己身上。 却不能因为自己一句拒绝,假装已经替五县完成了程序;更不能只听一份最重案例,便把技术上可能有用的救治旧法烧掉。 “第一,”他说,“我现在不接受、不预约,也不签任何抽息回执。” “第二,把完整阵图风险、三次旧例、五县预计田亩和恢复条件送入公开命令簿。保密阵纹另存,成本不能保密。” “第三,三日默认同意作废。谁有权决定哪一段,便让谁具名说话。” 灰衣吏问:“若三日以后仍有人来不及回?” “那叫没同意。” “中书与巡夜司都认为此事宜急。” “急可以缩短送达时间,不能把沉默翻译成赞成。” 窄匣重新合上。 方案没有被销毁。 也没有被许怀安盖上一枚不存在的皇嗣禁印。 它第一次从“公子不用出钱”的捷径,变成了一张必须写清谁要少收一季粮的命令草案。 当晚,五县调册请求同速发出。 最先回来的不是县衙。 是清河县一名灵田经纪人的报价。 他愿意提前收购明年春季可能减产的全部灵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