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说完“先破金壳”,第二根止逆针已经落下。
周砚生将错峰阵向外翻转。 原本把五行送往气海的阵路,改成一层一层泄压。沉金粉结成的薄壳先从右侧裂开,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许怀安胸口猛地收紧。 那声音并不大。 身体里却像有人把一根绷到极限的线突然剪断。 金行散开。 被挡住的火行同时冲过右肩。两处经脉传来清楚的撕裂感,右手彻底失去知觉。气海外缘刚铺好的土行边界也被反流掀开,寒泉砂带着木行从缺口涌出。 杜蘅落下第三针。 “照退出法散,不要收。” 许怀安按她报的节拍,一段一段放开灵息。 每散一段,五碟引材便暗一分。 木芽髓最先失去活性。 赤火盐结成灰块。 沉金粉与黄土胎在泄压时混到一起,再也分不回原来的规格。寒泉砂吸入四行杂息,水色从清变浑。 材料没有回到盒里。 它们都留在这次失败里。 最后一段火行散尽,许怀安的气海重新空下来。不是筑基后的稳固空明,而是被冲过以后发紧、发痛,连普通引气九层的周天都不能立即运转。 杜蘅确认脉息不再逆冲,才拉断医铃。 薛谨与医堂值事开外门,只接担架和药,不问静室里的政治急件。许怀安被抬出时醒过一次,右手垂在身侧,连一只空杯都握不住。 “材料记了吗?” “记了。”医堂弟子答。 “那封急报——” 杜蘅把护脉汤送到他嘴边。 “先把这碗喝完。” 他没能问第三句。 六个时辰以后,医堂给出正式结论。 筑基失败。 气海没有形成稳定基台。 修为仍停在引气九层,且因气海受冲,暂时只能接受医修引导下的最低量疏导。右肩以下两处经脉细裂,火、金运行受限,右手知觉已经回来,力量却不足平时三成。 医嘱也逐项写明。 卧床观察十四日。 二十一日内停止主动吐纳。 一个月内不做火、金承压。 下一次筑基评估,须等经脉影像连续三次稳定,再重新完成普通五行适应。 “至少多久?”韩守义问。 “现在不知道。”杜蘅说,“不知道比随口给三个月更有用。” 韩守义想把“失败”改成“暂退”。 大雍三方都在盯许怀安,前朝旧臣也会把一次筑基当成政治征兆。失败两字传出去,必然有人说旧朝气数已尽,也有人借机兜售新的捷径。 许怀安右手不能写,用左手在结论旁添了两个歪字。 “别改。” 失败不是修为尽毁。 也不是医堂谋害。 它只说明这次普通筑基没有达到目标,并造成真实损失。若为了人望换个名字,下一次看记录的人会以为同样准备只是差一点运气。 消耗清单随后完成。 五份基础引材全额失效。 护脉汤已用两剂,第三剂留次日。 止逆针三枚可回收,针上药引全部消耗。 静室错峰阵运转一日,四枚普通灵石耗尽一枚、裂损一枚。 开封时形成的三十六点借材欠额继续有效。 医治、药引、静室与阵盘损耗初计十二点,第七日再复核。 新增宗门欠额暂列四十八点。 许怀安现有四点贡献仍单列,现钱仍是一百一十六文。衣被押金、冻结案务奖励与水患结算没有拿来抵账。 旧债也没有变化。 秦三娘六百文车损。 马六斤与赵四平一百四十一文补偿。 摔碗三文。 周砚生伤药、误工与灵砂待清。 韩守义提出由旧臣捐助医治。 许怀安拒绝把承脉台名册里的政治捐助临时改成普通药费。九河公账也不承担:命令簿是案务,筑基是个人选择,两件事挨得近,不能把经脉算成河工设备。 身体上的代价比账更慢。 许怀安试着坐起,右肩立刻像被细线勒住。牵水术也用不了,一壶水放在床头,只能请医堂弟子替他倒。 他按医嘱下线休息。 八个时辰后重新登录,病床、伤情和欠额都还在。杜蘅复查右手,允许他翻三页以内的纸,不许回复案务。 薛谨便只把那封急报的收件摘要给他看。 燕王监国期满后,青蒲一支护路营仍拿旧令堵住地方水册车。命令簿维护人已经启动期限与来源核验,石门、青蒲与枢密三方正在处理。 “现在如何?”许怀安问。 “第二份回报还没到。” “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 薛谨把纸收回。 “你失败一次,不能顺便把所有人变成不会办事。” 青蒲的第二份回报在这时送到。 收件人写的不是许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