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危的消息,一日走了四条路。
内廷病急牌走宫驿。 中书的预备询问走红签。 枢密院的军情暂摄通知走六百里急递。 河渠司收到的却是一张夜收转送号,正文尚未随同到达。 四条路都真。 没有一条能替另外三条说完。 内廷病急牌只证明太医院在两日前把皇帝列为“危重、时醒时昏、不宜久阅章奏”。它不宣布驾崩,也不指定谁监国。信使一路换马,西陵收到时,王都的病情可能已经变过三次。 中书来函询问各地是否仍保存四十一日前下发的储位预处封号。 它没有附正文。 只列封套编号、水纹纸批次与中书藏匣位置,要求未奉开启令者继续封存。 韩守义看见“储位”两字,立刻问是不是大雍已经选好新君。 “现在只知道中书四十一日前封过一件东西。”林小满说,“不知道它写给谁、何时生效、是否后来撤过。” “既然封了,便该有用。” “棺材铺也提前做棺材。”横刀问鼎说,“不能证明人已经——” 他说到一半,看见内廷病急牌,自己把后半句咽了。 枢密院的通知最像命令。 皇帝不能视事期间,由燕王在枢密议事房代阅边军急报,军令仍须两名枢臣复签。期限先写三日,超过三日另请中书、宗正寺合议。 这份通知能让燕王看军报。 不能自动让他开国库、改官员、立太子,也没写九河节点全部归军方。 可急递到达以前,北线军营已经把“燕王代阅军报”抄成“燕王总摄天下兵马”。标题比正文多出八个字,传得比原件快一整天。 第四条最奇怪。 九河北线三处夜收窗口同时收到同一类转送号,要求腾出旧制交割册、河工尺度与地方水册,等待“紧急交割正文”。 转送号有真实夜收值席号。 却没有正文。 石门节点照旧低回报运行,寒汊和朔津则担心先前的自锁再次触发,提前减了一成灵流。河工因此少开两道支渠,五个村当日晚浇水延迟。 一张尚未到达的纸,已经开始耗水。 许怀安没有建议全线停用夜收。 上次他把分段网络误判成一处总口,封承发库造成过真实损失。如今任何跨署强制保全建议,仍须两名独立复核。 他只提出可逆动作。 保留现行人工值守。 把每处收到的转送号、时辰与已采取措施分别登记。 正文未到以前,不新增自锁、不撤旧交割,也不把一成减流写成中央命令。 薛谨与河渠司一名水官独立复核后共同签字。建议才送出。 不是许怀安一句话让九河听令。 西陵官驿随后变成临时收件点。 四路文书各放一桌,桌布颜色不同。内廷病情不与军务装袋,中书封号不由枢密信使代签,夜收转送号则连空正文一并留样。 横刀问鼎问:“既然都很急,放一起不是更方便?” 许怀安看了他一眼。 西门那条被烧掉的共用道路,谁都还没忘。 “方便到起火时一起没。” 当天夜里,皇帝短暂醒过一次的消息从王都传出。 随后又有人说那只是太医院记录的前一日时辰。 论坛上已经开出十七种继位任务预测,安王、燕王、宗正寺和“隐藏皇嗣许怀安”分别排在不同榜首。 许怀安的状态栏没有出现任何任务。 拘提副卷也没消失。 他让人把所有“据说”单列,不往真文书上补。 子时以后,第五匹急驿抵达。 信使没有高喊。 他下马时先摘了帽,腰间系着一段王都宫丧才用的素麻。 封套上只写六个字。 大行皇帝遗报。 同一时刻,北线三个不同收件点,各自收到一份带皇帝真印的文书。 它们的正文,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