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正式维护预算,十二年前就没了。
撤销文书写得很合理。 三年完成新旧接口并轨。 五年替换六处老旧节点。 十年以内,白石尺体系全部退出。 所以第十一年不再拨钱。 问题是,并轨只做了四成。 新节点到货两座,一座地基不合,一座阵纹与地方水册格式冲突。旧节点没有退出,只是从预算里先退出了。 河工仍要换绳。 阵师仍要补纹。 水尺仍要校。 最初两年,地方从河堤余款与宗门材料费里挪。再后来,夜收急保窗口接过许多零碎票据。钱不多,来得快,第二日理论上要补核。 理论上。 石门十二年共有二百九十七张夜收小票。 其中二百一十一张能找到实物或劳务旁证。 卖灯油的铺子还在。 换过的旧绳留在库里。 六名老河工记得哪年冬夜抬过浮尺。 一名寡妇留着丈夫修闸受伤后领到的二百文药钱。 她丈夫已经去世,药铺旧簿仍记着腿伤与药方。夜收票上的两百文只够首轮药,后来三百文由村中合凑。票不能证明制度把人照顾周全,却能证明那一笔不是凭空虚报。 另有一张灯油票看着可笑。 名目写“夜间紧急购日光灯油”。 林小满问灯油为什么姓日光,县吏带她找到铺子。铺名就叫日光,掌柜还保留同日两壶存根。措辞别扭,不等于油不存在。 这些钱名目不完整,却确实补过渠。 另外四十三张只有收条,没有对应物。 二十七张用了死牌或旧席名。 十六张存在车脚重复、同日异地或总额被改的明显问题。 林小满把它们分开装三箱。 实物可核。 身份待核。 用途冲突。 县里一名主簿问:“最后都算夜收违规吗?” “一张票可以同时有三个结论。”林小满说,“绳买了,领绳人冒名,审批又越权。不能因为绳在,就说冒名没事;也不能因为人名假,就说绳没修过闸。” 许怀安此前误判承发库有单一总口,正是把许多咬合的分段动作想成一个人从头看到尾。 这次没人再问“夜收到底是忠是奸”。 夜收只是八署沿用的夜间收件与暂支窗口。有人用它填过预算空洞,也有人借延迟复核领走旧印、死牌与危险校件。制度提供了路,走路的人目的并不相同。 卢方的三张夜收票也核完。 一次校石门浮尺。 一次去寒汊换铜鼻。 一次领回澜潮钟房车脚。 前两次有本地河工与旧件编号,第三次只证明他领取车费,不能证明四十七斤配重最后送到哪里。 他做过真实维护。 也处在配重失接的最后一段明线中。 这让他值得查。 不让他自动变成殉职英雄或盗砣凶手。 石门眼下的抢修不能再靠新一轮无名小票。 顾循按工部令列出最低项目:换一根起毛主索、清辅助闸止回齿、重标旧零线、试放一条辅助渠。材料、工时、停闸条件与下游损失逐项公示。 共需三千七百二十文。 北方抢修公账有款。 县衙出工。 宗门承担阵纹复核。 村民若自愿帮工,按同类短工计钱或折水份,由本人选择。 玩家也可报名搬沙袋、转空绞盘与沿渠报数,不能用任务贡献替原住民工钱,更不能把公共渠围成只准玩家进入的活动场。 梅不语问有没有任务奖励。 系统很快弹出一条普通区域委托: 【协助石门辅助渠试放】 【奖励:按实际工时结算】 没有紫色传说物品。 也不发前朝阵营声望。 报名人数立刻少了一半,剩下的人反而够用。 开闸前的四项凭据重新排进同一水情窗口。 卯正量河工尺度。 卯三刻核宗门阵印。 辰初补地方水册。 辰一刻做官署交割。 任何一项迟过时限,整轮重来。 许怀安的名字不在四项签字栏。 皇嗣身份目录也不在开闸物件中。 他仍按离车活动单进入见证区,仍由岑专使与薛谨前后监管。 一切准备妥当时,下游石蒲村递来一张急水牌。 村里说井水只够两日。 牌背却多了一行小字: “村坝已加高,请勿骤放。” 顾循看完,抬头问县水吏。 “哪座村坝?” 水吏翻遍正册,又找来上一任书吏。 上一任记得村民曾口头报过一道挡草,因当时渠中无水,没列成工程。口头报备不能自动变成永久许可,至少说明县里并非直到今日才第一次听见。 水册上仍没有坝。 现实里,它已经越垒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