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司先查夜牌是不是伪造的。
不是。 用纸来自南门递房,黑边是夜间封卷车专用格式,牌号与底簿连续。发牌书吏方余和接班夜吏秦灯今日都在值房,印也是两人交班时共同核过的真印。 方余没有否认,却只认上面一半字。 三日前夜班,他收到会审院外递房预告,说押送途中若有耽搁,六箱主案卷可能入夜抵京。方余据此预填了灰篷车车号、六箱和南侧递门,货载名称与入城后落点暂时空着。 第二日夜班,秦灯收到刑部“清旧比七”的短签。 短签说两册旧朝印纹拓样须走夜间封卷通道,在会审院留影房做识伪比对。秦灯见预填牌还缺货载,便补上“前朝遗存清缴比对卷”,又在落点栏写了会审院留影房。 方余有六箱和灰篷车的真实预告。 秦灯有两册拓样与留影房的真实短签。 没人收到过“用许怀安的灰篷车,把六箱清缴比对卷送去留影房”的完整命令。 两名夜吏各补自己认为缺的一格,牌上却长出一条谁都没有签发过的路线。 长途官差预留夜牌本来是常例。 车坏、桥断或驿递迟误以后,重要证物若在宵禁后抵达,可以凭限定车号、箱数和递门的夜牌进城。牌只让车过门,不证明车里东西是真的,也不能让随车闲人一起免验。 若车队白日到达,备用牌应当当场作废,钉回底簿。 手续本身没问题。 问题藏在被两只手补成的整句话里。 许怀安这次带来的六箱主案卷,入京清单写的是“异人籍令及三城檄文会审卷”。夜牌上却写“前朝遗存清缴比对卷”。 箱数相同。 用途不同。 两张来源便签分别是真的会审院纸与刑部短签,左下各有真实收发押。它们被同一根细绳系进夜牌底档以后,看上去便像同一事项的前后页。 岑专使的随行卷里没有“清旧比七”。 薛谨的拘提副卷里也没有。 “若我们真拖到子初,这张牌能做什么?”许怀安问。 方余答得很谨慎:“能让相同车号的一辆车,带六只封箱过递门。门吏验车牌、外封和箱数,不在城门拆涉密卷。” “若来的是七箱?” “不放。” “六只空箱?” “外封相合便先放,内容由收卷衙门负责。” “若车号相同,车不是这一辆?” “核车轴记与车契。除非有人连裂纹都照着做。” 夜牌不是万能钥匙。 它只省掉一段内容检查。 而涉密封卷本来也不该在城门口拆开给所有人看。 危险正来自这项合理限制:城门司只验证车与封,收卷处又可能以为货载名称已由前站核过。两边若都只守自己的一格,六只箱子便能在真实牌照下多出一段没人负责的路。 眼下没有证据证明这张牌已被用于换箱。 灰篷车就在棚里,六箱案卷的沿途封签连续,车轴也没换。不能因为牌名可疑,便倒推一路已经发生偷换。 城门司按实际处置。 备用夜牌写明“车队已于申初白日到郭,未启用”,剪去右角,钉回底簿。许怀安的车另领普通日牌,从正门接受查验。 二十四名官方随行逐一对名。 三家公会近随的六名观察员单独登记为同路见证。江山盟后面四十多人不能挤进“随押护卫”一栏,只能按普通异人入城,各自说明住处。 韩守义的礼车也没有获得前朝礼仪豁免。玄鸟铜饰计入车身突出物,进门前用布包好,十二枚铜镇纸照下县关兵补过的细目复称。 铜镇纸一枚不少。 点心少了半盒。 守门兵看向韩守义。 韩守义看向横刀问鼎。 横刀问鼎说自己只是协助验毒。 城门司不管这半盒点心的政治责任,只在路耗栏写“途中食用”,由旧臣车队自行确认。 灰篷车过门时,许怀安从窄窗看见王都内城的檐角。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新地图首达奖励,只有门洞里七道先后落下的验牌声。 最后一声落下,城门司交割完成。 入城回执写得很清楚:一名拘提对象、二十四名法定随行及十七箱列明物品于申正入城;夜牌未用;内容真实性不由城门司确认。 方余把回执递出,又将两张来源便签分封。 “清旧比七的源单不在城门司。”他说,“我们只有让它走到门前的半段手续。” 另一半应当在刑部。 而灰篷车下一处,正是刑部拘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