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冬没有再死。
他把第二封私信交给见证点封存,又要求问话时先念自己的续接范围。 “我承认郭九升验过一张拓纸,喊过旧牌相合,盖过赏格预验印。别的先别替我认。” 州司录同意。 那日州牢验物,郭九升收到的是一只封好的黑匣。交接单写“羽林旧牌”,匣内却只有拓影。他看见玄字下斜痕与公开拓本相同,便以为原件已经由前站验过,自己只核格式。 “你有没有摸到铜牌?”薛谨问。 “没有。” “为什么喊旧牌相合?” “严缄的随卷便条写,前站物性已验,我只需核图。” 严缄立刻反驳:“我没写过。” 便条已经不在。郭九升说自己看完便烧进火盆,因为上面盖的是夜收阅后销印。火盆灰在次日清走,无从单靠这句话定谁真谁假。 会审院转而查不需要记忆的东西。 门簿显示,严缄本人没有进州牢;送匣的是夜收乙三当值差役。验物房当日借过一枚阅后销小印,借印人签名不是严缄,而是州狱副尉。副尉说自己替一份匿名证人保护卷借印,根本不知道印会进验物房。 又是各自真实的一小段。 饭堂烧火人还能补一段。 那日下午确有一名书办来火房,丢进去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纸。烧火人没看正文,只记得纸角涂黑,入火后有一股封印油味。他不能证明那就是严缄便条,却能证明郭九升“当日烧过一张带销印的纸”并非七日后凭空想出来。 州狱副尉则交出借印底联。用途栏写匿名保护,领用时刻比验物匣入房早两刻。有人有足够时间把一枚为真事项借出的真印,盖到另一张纸上。 这仍不能证明严缄写了便条。 也不能让郭九升少掉自己的那一声“相合”。 郭九升承认自己犯了最直接的错:没有见到物,便向门外喊相合;没有在笔录里写清只验拓影,便盖了预验印。他愿意承担职务失当与由此可核的损失,不承认参与制造甲号身份。 州狱想追问一千灵石该由谁赔。 林小满把账翻回来:“赏格尚未实际支付。现在损失是州牢食宿、押解车马、错误拘提和十二人会审费用,逐笔列,别先拿最大的数吓供词。” 郭九升那一段造成的损失也不能一句“全部会审费”便压下去。 若没有他的预验印,甲号仍可能凭真收押单进牢,却不能那么快进入赏格预核;严缄的拼表、安途行的赏权和后来的真旧物各自扩大了后果。会审先记郭九升的具体作用,再等其他链条结清后分责。 “这样是不是会少赔?”州狱问。 “也可能多赔。”许怀安说,“但赔的是他做过的,不是为了找一个付得起全账的人。” 问话结束后,贺三冬没有进州牢。他仍在商会托管点,由本地新身份承担自己的山货行债,同时接受旧证续接监管。 那封劝他再死一次的私信,三名玩家分别保全了看见时辰。账号随后注销,无法追人,却留下一个习惯。 发送者把“角色死亡”当成删除纸面责任的工具。 而且确信官府也会这样理解。 私信内容只在玩家一侧可见,裴照便让三名玩家先各自默写,不互看,再由商会记录他们何时打开界面、是否转发、是否能修改。三份在句末标点上不同,核心八字却一致。它们只能证明三人确实看见过同一段内容,不能证明发信账号背后是谁。 发信账号创建仅两日,没有公会、好友与任务记录,注销前只与郭九升联系。玩家追不到旧号,州城却能查它上线地点使用过的客栈灵讯阵。阵号来自西桥货栈隔壁茶铺,茶钱由一张夜收车脚票结算。 这条线仍不足以抓出发送者,至少说明“先注销”不是郭九升临时想出的自保办法。有人提前给涉案玩家准备死亡、重建与接应,把七日空档也算进了手续。 裴照在郭九升旧案袋夹层找到一张更早的纸。不是供词,是玩家写给自己的备忘。 【若州城来查,先注销。七日后去西桥第三间货栈,有人替我准备新身份。】 西桥第三间货栈,今日已经空了。 墙上却挂着十二套尺码不同的灰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