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九升死后第七日,三个见证点同时收到认领申请。
第一个在州城北商会,自称新身份叫贺三冬。 第二个在西陵玩家驿站,自称重建时抽到了女药童。 第三个只发来一句暗语:稀粥下面压着半张纸。 这句暗语没有写进公开卷。郭九升注销前,半张验物笔录确实被他压在州牢饭碗下面,后来才粘到桌背。知道的人不止他,却不超过五个。 会审院没有宣布第三个就是真人。 三处分别核玩家账号连续性、注销前私信和只有原同僚知道的细节。第一人答对玩家公会问题,却说不出州牢门锁朝哪边开;第二人连郭九升原来的惯用手都答反;第三人拒绝露脸,只愿在商会密室中接受两名玩家与一名本地见证分开询问。 九项核验,八项相合。 剩下一项是郭九升欠州牢饭堂二十三文,申请人坚称只欠二十一文。 饭堂查账,发现其中两文是他注销后才补记的碎碗钱。 “碗不是我打的。”申请人通过见证回话,“我死的时候它还好好的。” 至少在这笔债上,他很像郭九升。 另外两份申请没有被写成“恶意冒领”便直接处罚。 北商会那名玩家确实与郭九升同过一个公会,答对的问题来自公开群聊。他承认看见州牢悬案后想先占号,打算若真身份不来便卖线索费。西陵女药童则是听一名中间人说“只要认郭九升便能免新身份药铺学徒债”,她连赏格都没想领。 一个想赚钱,一个想逃债。 理由都不高尚,却不等于两人参与了旧押解。会审院分别留下虚假申请与中间人线索,没把他们硬并进假皇嗣主案。 林小满给见证点补了退件回执:“认领失败,只说明这次材料不足,不许把新身份住处抄进公示。” 州司录问:“冒认的人也保护住处?” “查冒认行为用得着什么就查什么。不能因为他撒了一次谎,便把全家门牌当作附赠证物。” 真正通过核验的新身份叫贺三冬,二十四岁,原主是山货行失踪伙计,欠东家五十七文预支,还与邻县一名女子订过亲。郭九升不愿公开新脸,也不愿承接山货行以外的任何旧关系。 山货行先来催债,订亲女方随后来问人。贺三冬不能因自己曾是郭九升便让新身份的东家平白少钱,也不能被一句“户籍写着”逼着与从未见过的人完婚。会审院只先确认五十七文属于可核财务;婚约是否继续,由原契、女方意愿和新身份本人另议。 订亲女方本人赶到见证点,只问了贺三冬一句:“你愿不愿按旧契见我父母?” 贺三冬说不愿。 她便取回自己那一半庚帖,要求山货行别再拿婚约催人出面。没有哭闹,也没有因为这段关系处理得快,便证明原身份的失踪不值得查。 婚约停止,失踪案继续。 林小满给他开了两本页签。一边写旧证续接,一边写新身责任,中间不许用一条横线直接相加。贺三冬看着比郭九升活着时更厚的账,第一次怀疑死一次并没有让生活变简单。 这正是身份续接最麻烦的地方。 他可以自愿承认郭九升在州牢写过的笔录,却不能因此拒绝贺三冬这张本地户籍原有的债;他认一段证言,也不等于自动认领郭九升所有可能罪责。 会审院按一事一签办理。 第一签,确认注销前两句定时私信由他设置。 第二签,确认半张笔录为他所写,尚未核完便离开。 第三签,愿意就验物经过作证,但要求先由商会托管,不公开重建地点。 州司录问他为何主动注销。 贺三冬沉默许久。 “有人告诉我,州牢会把假押解全算到我头上。只要死一次,等七日再回来,旧官职没了,他们便不能让我一个书办赔一千灵石。” “谁告诉你的?” “不认识。玩家私信,发完便删号。” “你信了?” “我亲手盖过预验印。” 他不是为了毁灭整个证言链而从容赴死。 他是怕。 也确实借死亡逃开了七日问讯。恐惧能解释行为,不能免掉行为造成的后果。 商会把正式问话安排在次日。地址只通知三方见证,连会审院都只知道连线时辰。 当夜,那个匿名玩家账号又上线了一次。 它给贺三冬发来第二句话。 【再死一次,旧证就真的没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