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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铁皮棺材

直径不到八十厘米的废弃工业通风管道,是一个剥夺了人类直立行走尊严的钢铁肠道。

“嘎吱……嘭……”

薄薄的白铁皮在两人的体重碾压下,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形变声。管道内壁上积攒了几十年的黑色铅尘、死老鼠的干尸和厚厚的蜘蛛网,随着他们的爬行被大量扬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密闭空间。

老爹在前面爬得极快。他将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推在身前,双肘和双膝犹如一台精密的四驱机器,在铁皮上极其规律地交替发力。

但在他身后的苏锐,却经历着一场极其惨烈的物理折磨。

他根本无法使用正常的匍匐姿势。

右腿像一根木棍,只能在铁皮上极其生硬地拖拽;左侧大腿根部的焦炭血痂虽然被弹力绷带限制了幅度,但在这种极其逼仄的空间里,每一次膝盖的弯曲,都会带来一阵心惊肉跳的拉扯感。

最致命的,是他的胸腔。

那卷为了防止断骨刺穿肺叶而死死缠绕的宽力医用胶布,将他的左肺扩张空间强行压缩了三分之一。而在这种高强度的爬行中,身体对氧气的需求量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呼……呃哧……”

苏锐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破漏的风箱强行抽风。空气吸不进肺底,只能在极其浅表的呼吸道里来回摩擦,带来一阵阵濒死的窒息感。

他只能用完好的右侧腰腹部作为支撑,像一只极其畸形、残破的尺蠖,在黑暗的管道里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那把M70AB2突击步枪被他死死地抱在胸前,被扯下的GPNVG-18四眼夜视仪用挂绳吊在脖子上,随着爬行不断地磕碰着他的下巴。

“快点!别停!”

老爹极其微弱的气声从前方五六米处的黑暗中传来,“通风管道在矿井里是互通的!他们只需要找到主换气扇的图纸,就能在三分钟内算出这根管子通向哪里!”

苏锐咬碎了牙根,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铁皮接缝处的铆钉,拼尽全力将身体往前拖拽。

十五米。三十米。

就在他们刚刚爬过一个极其微小的上升倾角时。

“嗵!”

管道后方的极远处(也就是他们刚刚爬进来的那个破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美制M320榴弹发射器击发声。

紧接着,“当啷……骨碌碌……”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顺着下倾的管道铁皮,一路碰撞、翻滚,在距离苏锐双脚不到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爆炸。

但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高压气体喷射声。

“嗤————!!!”

苏锐在黑暗中猛地转过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极其浓郁的、呈现出灰白色的高压烟雾,犹如一头被释放的恶魔,瞬间填满了后方那段狭窄的管道,并且借着地下矿井特有的穿堂风,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顺着管道向他们疯狂扑来!

“不是高爆弹!是CS催泪瓦斯(2-氯代苯亚甲基丙二腈)!”

苏锐的超频大脑瞬间识别出了那种气体的物理特征。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在开阔地带,催泪瓦斯最多只是让人流泪和咳嗽。

但在这种直径只有八十厘米、根本无处可躲的密闭通风管道里。高浓度的CS气体在几十秒内就会彻底排空管道内极其可怜的氧气。

“闭气!闭眼!往前爬!是高浓度CS气体!”苏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喉咙的干涩而变了调。

前方的老爹根本不需要苏锐提醒,他在听到喷射声的瞬间,爬行的速度已经飙升到了极其狂暴的程度,甚至连铁皮都被他撞得“轰隆”作响。

苏锐猛地吸入最后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死死闭紧了嘴巴和眼睛,四肢犹如发疯的野兽般在铁皮上疯狂刨动。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气体的扩散速度,永远比人类在密闭管道里的蠕动要快得多。

仅仅过了五秒钟。

最前沿的那股灰白色气体,已经无情地吞没了苏锐的身体。

当CS化学微粒接触到苏锐皮肤的那一瞬间,地狱降临了。

CS气体极易溶于水,会与人体表面的汗液、泪液和黏膜瞬间发生强烈的化学反应,产生极其恐怖的灼烧感。

苏锐那张刚刚被钢格栅碎片擦伤的左脸,以及大腿根部那些磨破的皮肉,在接触到气体的瞬间,就像是被人直接泼上了一层滚烫的强酸!

“唔!!!”

苏锐浑身极其剧烈地一颤,那种深入骨髓的化学灼烧痛,让他那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崩溃。

更致命的是他的呼吸道。

尽管他死死闭着气,但高浓度的刺激性气体依然顺着鼻腔的缝隙极其霸道地钻了进去。他的眼结膜瞬间充血红肿,仿佛有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眼睛里;气管里的黏膜在化学刺激下开始疯狂分泌液体,试图将毒素排出。

人类的生理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战术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