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米的垂直高度,大约相当于十四层楼。
对于一个健康的特种兵来说,顺着固定在岩壁上的U型钢筋爬梯上去,只需要不到一分钟。但对于此刻的苏锐而言,这四十米是一条通往凌迟刑场的垂直通道。
“嘎吱……”
苏锐满是泥血的双手死死抓住第一根生锈的U型钢筋。
这种上世纪七十年代打入矿坑岩壁的工业钢筋,表面早就被地下水和氧气腐蚀出了一层极其厚重、呈现出暗红色的氧化铁鳞片。苏锐双手刚一发力,那些锋利的铁锈碎片就犹如细小的刀片,直接扎进了他虎口和掌心的老茧缝隙里。
但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刺痛。
他将M70AB2突击步枪极其吃力地斜挎在背后,深吸了一口气——左侧胸腔的强力胶布立刻像铁箍一样勒住了他的肺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胀痛。
“上。”
上方两米处,老爹犹如一只极其敏捷的巨型蜘蛛,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极其快速地向上攀爬,只留给苏锐一个冷酷的命令。
苏锐咬碎了牙根,引体向上,将身体拉高。
接下来是脚的安置。
右脚底板那片鲜红色的新生肉芽和凡士林纱布,绝对不能承受全身的重量。他只能极其别扭地用右脚皮靴的“外侧边缘”卡在钢筋上,让脚踝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扭曲角度。
而左腿更加致命。为了保护大腿根部那块极其脆弱的焦炭血痂,老爹用绷带限制了他左腿的活动幅度。他无法高抬腿去踩下一根钢筋,只能用左腿的膝盖硬生生地顶在粗糙的岩壁上,依靠摩擦力和上半身的死拉硬拽来向上蠕动。
“呃……啊……”
每向上挪动半米,苏锐的喉咙深处都会挤出一丝犹如困兽般的破碎气声。
他的双臂肌肉因为承受了绝对超载的重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背后的突击步枪随着身体的晃动,不断地磕碰着他的脊椎。
汗水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遍全身,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极其酸涩的刺痛。但在这条垂直的铁索上,他连眨眼甩汗的动作都不敢做过头。
十米。二十米。
苏锐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极度缺氧和体力透支,让他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极其诡异的红色斑块。
“快点。它们进来了。”
上方十几米外的黑暗中,老爹的声音极其凝重地飘了下来。
苏锐猛地咬住下唇,用痛觉刺激快要宕机的大脑,强行竖起耳朵。
在矿井底部的深处,除了那种极其低频、令人心烦意乱的次声波“嗡嗡”声之外,多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极其规律的机械摩擦声。
“沙……吱……沙……”
那是微型电动马达驱动履带,碾压在碎石和氧化皮上发出的声音。
“深空”的地面QRF(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极其谨慎。在明知道矿洞内雷达失效、且有可能存在埋伏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让步兵直接突入,而是放出了先遣的战术UGV(履带式无人侦察车)。
这种不到半米高的微型履带车,搭载了微光摄像头、毒气探测仪和极其敏锐的拾音器,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机械猎犬,正在沿着主矿道极其冷酷地向前推进。
“三十米……还有十米……”
苏锐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他的双手已经彻底麻木,铁锈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他的右脚踝因为长时间的畸形发力,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喀啦。”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老爹已经成功翻上了四十米高的技术夹层,正在上方警戒。
“把手给我!”
当苏锐极其绝望地抠住最后一根钢筋,脑袋刚刚探出夹层的生锈铁格栅时,老爹那只极其有力的大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苏锐防弹背心的肩带,犹如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极其粗暴地硬拽了上去!
“砰!”
苏锐重重地砸在满是厚重铅尘的钢格栅上。他犹如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夹层里极其浑浊、带着浓烈重金属味道的空气,浑身的肌肉都在极其危险地痉挛着。
“趴下,别动。看着下面。”
老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一把将他按在钢格栅上,透过网格的缝隙,死死盯着四十米下方的矿道入口。
苏锐强忍着胸腔要炸裂的剧痛,戴着白磷全景夜视仪(GPNVG-18)的头极其艰难地向下探去。
在淡青蓝色的高对比度视野中。
一个极其矮小的履带式机械轮廓,正沿着主矿道,极其平稳地驶入那个“Y”字形的分叉口。UGV的前端,两根犹如触须般的微型天线正在极其不安分地左右摇晃,扫描着空气中的化学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