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铅锌矿主矿道。
苏锐像一具被拆散后重新勉强拼凑起来的木偶,背靠着布满滑润矿粉的岩壁。
那半支曲马多正在他的脑干中制造出一片虚假的宁静,但这无法阻止身体发出的物理悲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侧大腿根部——那个由一千度高温军刀强行制造的“生物焊点”。
老爹半蹲在苏锐双腿之间,用红光手电极其仔细地照射着那块直径约三厘米的焦黑色血痂。
“边缘开始红肿,渗出液呈现淡黄色半透明状。”
老爹伸出粗糙的指甲,在焦痂周围大约一厘米的皮肤上轻轻按压。
“呃……”苏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即便在药效下,这种触碰神经末梢的挤压依然让他浑身紧绷。
“这是好事,说明你的白细胞已经开始在那堆焦炭下面堆积,试图修补受损的组织。但也意味着,这块‘塞子’正在变脆。”
老爹抬起头,红光映照着他那双犹如枯井的眼睛。
“那块焦痂现在是你身体里最不稳定的零件。一旦你在接下来的机动中用力过猛,导致左腿外展超过四十五度,这块干燥的蛋白质焊点就会从你脆弱的血管壁上崩落。”
老爹收回手电,从IFAK急救包里撕开一块凡士林油纱布,极其轻柔地覆盖在焦痂上,再用弹力绷带进行“减张包扎”。
“我用绷带限制了你左侧骨盆的活动幅度。从现在起,你是个真正的残废了,左腿只能作为支撑点,不能发力。明白吗?”
苏锐麻木地咬了咬满是石灰粉的嘴唇:“明白。”
“现在,用你的工程师脑子,听听这矿井里的声音。”
老爹关闭了手电。矿道再次坠入绝对的死寂——不,那不是死寂。
随着视觉的消失,苏锐那经过高强度听力补偿训练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低频、沉闷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胸腔和内脏感受到的共振。
“这是风。”苏锐闭上眼,大脑自动滤除了呼吸声,“废弃竖井连接着地表的通风口,阿特拉斯山区的夜风吹过不规则的矿道断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亥姆霍兹共振器(Helmholtz Resonator)。”
“它的频率大约在5到10赫兹之间,属于次声波范畴。”
苏锐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冷静。
“很好。这种频率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物理干扰。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待超过半小时,就会产生焦虑、头晕甚至幻觉。”
老爹重新拉动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确认弹膛处于待激状态。
“‘深空’的人如果想进来,他们那些精密的电子声纹探测器会被这种次声波共振彻底废掉。他们只能依靠肉眼,在这些充满了铅尘的迷宫里跟我们玩捉迷藏。”
老爹从怀里摸出那根已经干瘪得快要断掉的能量棒,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苏锐嘴里。
“嚼碎它,别咽得太快。我们需要在这个深度建立一个‘阻击扇面’。”
苏锐一边咀嚼着那股苦涩的巧克力锯末味,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物理结构。
这里的矿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Y”字型分支。左侧是通往更深处的斜井,右侧则是一条已经塌方了一半的装矿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