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废弃铅锌矿竖井。
这不再是一个天然的喀斯特溶洞,而是一个充满了人类文明残骸的工业伤口。
苏锐扶着一根布满红褐色锈迹的工字钢支架,脚下是厚厚一层犹如黑炭般的氧化皮。白磷夜视仪的视野里,这些氧化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对比度深蓝色,踩上去会发出极其沉闷、干瘪的碎裂声。
“关掉夜视仪。在这里,你的感光管只会损耗宝贵的寿命。”
老爹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三米处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拨片声,他打开了一支只有微弱红光的战术手电。
苏锐依言关掉GPNVG-18。在摘下眼罩的一瞬间,那种“白磷后盲症”如期而至——他的双眼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视网膜上残留着淡蓝色的光晕,足足过了三十秒,他才隐约看清红光照射下的矿井轮廓。
这是一个倾斜向下的主矿道,四周的岩壁不再是纯粹的灰白色,而是夹杂着大量的黑色铅矿脉和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锌矿石。
“这里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洞。”
老爹将56式半自动步枪靠在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高密度的铅矿石会阻断绝大部分的高频电磁波。‘深空’的合成孔径雷达(SAR)就算能拍到这座山,它的电磁波也无法穿透这层厚达几公里的金属岩层。只要我们不走出这个洞口,在卫星和无人机眼里,我们就是已经蒸发的幽灵。”
苏锐没有回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随着停止行军,原本被肾上腺素和“恶魔的呼吸”药效强行压制的生理反应,开始了极其残忍的总清算。
他感觉自己的右脚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在沸腾的岩浆袋。那片撕脱的真皮层在靴子里被泥沙磨成了糊状,每一次心跳,脚底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坐下。脱鞋。”
老爹走到矿道深处一个积满污水的岩坑旁,手电筒的光柱扫向苏锐的下半身。
苏锐靠着工字钢极其缓慢地滑坐下去。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左侧断裂的肋骨再次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但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右脚战术靴的鞋带。
那只靴子现在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由于内部充斥了太多的组织液和血水,靴筒已经微微变形。
苏锐用左手死死抵住岩壁,右手抓住靴跟,猛地向下一拽。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绝望的惨叫在幽深的矿道里回荡。
这种痛楚甚至超过了烙铁。那片已经和袜子纤维死死粘连在一起的脚底烂肉,在靴子被脱下的瞬间,被硬生生地从足弓处再次撕裂。
苏锐疼得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眼前的世界阵阵发黑。
当靴子最终落地,露出的那只脚已经惨不忍睹。战术袜被鲜血和发黄的组织液浸透,上面甚至还挂着几块碎裂的石灰岩颗粒和蝙蝠粪便的残渣。
“这就是不处理伤口的代价。”
老爹蹲下身,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他从缴获的IFAK(单兵急救包)里撕开一包碘伏棉片。
“这里的地下水重金属严重超标,不能喝,但能用来洗掉你脚上的泥。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脚在二十四小时内长满坏疽,现在就得开始清创。”
老爹粗暴地抓住苏锐的踝关节,将那只血肉模糊的脚直接按进了冰冷、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矿井积水坑里。
“滋——”
苏锐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因为剧烈的生理刺激而疯狂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