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老爹那干瘦、沾满蝙蝠粪便的身躯,犹如一块从山崖上滚落的灰色顽石,极其突兀地从石缝左侧翻滚而出。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地面的碎石,在死寂的傍晚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
四十米外,那块巨型石笋后方的阴影里,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产生了一丝极其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动。
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的变化。
但在苏锐那被安非他命残余药效和极度干渴逼到极限的视网膜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幽光。
那是戴在“深空”暗哨头盔上的双目微光夜视仪(NVG)。当暗哨为了看清老爹那个突然出现的轮廓,而本能地将头部向左侧微转了十几度时,夜视仪目镜后方那极其微弱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荧光屏漏光,擦着暗哨的颧骨边缘,泄露了出来。
就这么一点点绿光。在暮色中,微弱得仿佛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
“零点五秒。”
苏锐的大脑在这个瞬间彻底排空了所有的恐惧和疼痛。
他的右半边身体极其艰难地从石缝右侧探出。因为空间狭窄,他根本无法做出标准的站姿或跪姿据枪,只能极其别扭地侧趴在地上,将M70AB2突击步枪的木质枪托,极其勉强地抵在右肩下方、靠近腋窝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不规范、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性的抵肩动作。
但他的眼睛,已经通过照门缺口,将那根黑色的准星护翼,死死地套住了那点绿光。
第一道火早已被压下。
“砰!”
苏锐毫不犹豫地扣死了扳机。
7.62×39毫米的中间威力步枪弹,在枪膛内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动能。
伴随着枪口喷出的一团橘红色火焰,一股极其沉重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毫无缓冲地、极其野蛮地撞进了苏锐的右侧胸腔!
“喀啦!”
苏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原本用石膏绷带固定好的左侧断裂肋骨,在这股巨大的斜向冲击力撕扯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呃啊——!”
剧烈的疼痛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钎,直接捅进了他的肺叶。苏锐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一口夹杂着胆汁的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碎石上。他整个人失去了对步枪的控制,M70AB2脱手砸在地上,他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一样瘫软在石缝边缘。
但在视线的最后一丝清明中。
他看到四十米外那点微弱的绿光,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瞬间熄灭。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砸在石灰岩上的撞击声。
“漂亮。”
老爹那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没有去管瘫在地上的苏锐,而是端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犹如一头老练的猎豹,踩着静步,极其迅速地向那块巨型石笋摸了过去。
苏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撕裂痛。
他知道,刚才那一枪他打中了。在半个月的地下室折磨中,他的肌肉已经记住了这把M70AB2的弹道。
“确认击杀。安全。”
足足过了一分钟,老爹的声音才从四十米外传来,“爬过来。热交叉的时间窗口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等岩石彻底凉下来,这里就是死地。”
苏锐咬碎了牙根,用发抖的双手将地上的步枪抓起,当成拐杖死死地撑住地面。
他左腿大腿根部的焦炭血痂传来一阵极其紧绷的拉扯感,万幸的是,刚才的后坐力并没有让这块致命的“塞子”崩裂。但他的右脚底板,那片在地下暗河里泡烂的真皮层,此刻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碎玻璃。
四十米的距离。
苏锐走得犹如一个在刑场上拖着铁链的死囚。短短四十米,他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极其刺眼的、带着血迹和汗水的扭曲脚印。
当他终于挪到那块巨型石笋后方时,他看到了那个被他一枪毙命的暗哨。
那是一个穿着全套沙漠迷彩、外罩吉利服伪装网的白人佣兵。他戴着高切战术头盔,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热成像瞄准镜的精确射手步枪。
而他脸上的那副双目夜视仪,右侧的物镜管已经彻底破碎。
苏锐的那发7.62毫米子弹,极其精准地击碎了夜视仪的镜片,巨大的动能裹挟着防弹玻璃碎片和金属外壳,直接搅烂了这名暗哨的右眼眶,并切断了他的大脑前额叶。
这就是为什么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你毁了一个价值四万美金的军用夜视仪。”老爹蹲在尸体旁,一边用军刀极其熟练地割断佣兵身上的装具带,一边冷冷地评价道,“不过你保住了我们俩的命。这笔买卖不算亏。”
苏锐瘫靠在石笋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