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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星桥记忆税

第一次群体瞬移结束后的第三天,晨注意到一名新智慧物种站在盐晶柱基座旁,迟迟没有动作。

那只个体在基座前停了很久,附肢反复抬起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晨起初以为它在等待其他同伴,但周围的个体已经陆续返回村落,只有它留在原地。它的体表鳞片色泽比正常个体浅了一些,鳞片边缘的纹路也模糊了许多,像是被什么磨损过。

根走近那只个体,用天线读取了它的神经活动数据。读数持续了一会儿,根的语调比平时低了一截。“它的记忆里缺了一段。幼年期的觅食经历、第一次蜕鳞的时间、与同伴共同完成采集任务的次数,那些记录都没了。脑神经中对应那些记忆的突触连接已经断裂,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残留信号。”

“瞬移吃掉的。”晨说。

根点头,把数据投到碑面上。那些在星桥上完成过群体瞬移的新智慧物种,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缺失的内容集中在幼年期和近期经历,时间跨度不等,有的少了一段蜕鳞记录,有的丢了整季采集路线的记忆。记忆缺失量与瞬移距离之间存在正相关,走得越远,丢失的记忆越多。

未把已记录的缺失数据与个体的瞬移次数做了叠合。叠合结果很残酷,每完成一次跨越盐晶桥的瞬移,个体就会永久丢失一段记忆,丢失的内容由瞬移时的神经活动状态决定,无法预知也无法选择。那些记忆从神经突触中被抹除后,突触本身并不会断裂,只是连接强度被削弱到接近零的水平,像是同一根线上本来打了三个结,瞬移后只剩一个结,另外两个结被无声无息地解开。

“它们每次走桥都在交税。”晨看着投影中那些缺损的神经连接图谱。

“记忆税。”根把缺失量与瞬移距离的换算公式调出来,“每瞬移一定距离,神经突触的连接强度就被持续削弱一层,对应一段记忆逐渐消失。那些记忆无法被恢复,也无法被提前备份。”

那些记忆被抹除后并没有凭空消散。根的阵列在盐晶柱基座周围持续接收着一种此前未在礁体表面出现过的信号。那些信号的编码方式与瞬移时丢失的记忆片段存在对应关系,信号的强度与记忆缺失量成正比,每次瞬移结束后信号就会在基座周围持续增强一段时间。

晨沿着基座走了一圈,发现那些信号在基座周围的盐霜层中持续累积,使盐霜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浅蓝色苔藓。苔藓的分布范围与记忆丢失最严重的个体的瞬移路径持续对应,那些走桥最远、丢失记忆最多的个体,其路径对应的苔藓斑块也最厚最密。

“它把记忆吐出来了。”晨蹲在苔藓前,指尖触碰那层浅蓝色的表面。

根读取了苔藓的基因序列后确认,那些苔藓细胞中携带着与丢失记忆相同的神经信号编码。瞬移过程中被削弱的突触连接所承载的信息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量子态的形式被持续释放到周围环境中,在盐霜表面被苔藓细胞持续捕获并固定为自身的生长参数。那些苔藓每一片都携带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浅蓝色的叶片表面排列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丢失记忆的神经信号波形精确对应。

未把苔藓的分布密度与瞬移频率做了比对。每完成一次群体瞬移,基座周围的苔藓覆盖面积就持续扩展一层,苔藓的厚度也随之增加。整座礁体表面已经形成了数条从基座向村落方向延伸的浅蓝色苔藓带,每条带子对应着一条瞬移路径,带子的密度和厚度持续记录着那些路径上丢失过的全部记忆。

那些新智慧物种在苔藓带附近持续活动,肢体触碰苔藓表面的节奏与它们自身的记忆缺失状态之间存在对应关系。记忆缺失越严重的个体,触碰苔藓的频率越高,触碰时附肢的摆动幅度也越大,像是在以持续的方式持续读取苔藓表面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片段。整座礁体上的新智慧物种正在以持续的方式用自身的行为持续回收那些被瞬移税消耗掉的记忆残余。

根的阵列持续接收着苔藓释放的信号。那些信号在礁体表面持续传播,与盐晶柱的幽蓝色光泽、盐霜防护罩的结晶层、以及基因库中持续展示的遗传信息纹路共同构成一层覆盖礁体表面的活体信号层。那些苔藓在持续生长中不断更新自身的结构参数,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以植物组织的形式持续保存在礁体表面,使那些丢失的记忆能够在未来的任何时刻被重新读取,尽管读取到的只是记忆的编码碎片,无法还原为完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