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方舟归航后的第九天,火星法庭平台中心的那枚圆形印记开始发出持续的暗色光泽。
晨是通过根的转播在晶穹碑面上注意到那种变化的。那天清晨他正站在崖壁边缘查看海面苔藓膜层的稳定状态,根从广场方向走来,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比平时更深的暗色光泽,像是在接收着一组从火星方向持续传来的低频信号。他停在晨身侧,将转播图像调到碑面投影上。 水手谷中段的休眠森林仍然保持着蓝灰色的静默姿态,那些茎秆在法庭平台边缘直立着,像是无数正在沉睡的活体结构。但在平台中心处,暗婴离去时留下的那枚圆形印记正在发生变化,印记中心的暗色光泽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增强,像是正在从平台表面的矿物结构中向上浮起,在印记上方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晕。那层光晕在火星的日照下保持稳定,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与周围的空间建立某种连接。 “暗婴留下的钥匙正在被激活。”根站在碑面旁,目光落在印记上方那层正在成形的暗色光晕上,“那层光晕正在与暗物质位面建立一道持续的联系。印记正在将周围的局部空间调整为能够容纳暗物质位面信息交换的状态,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打开一扇通往那个位面的通道。” 晨看着印记上方的暗色光晕持续增强。它的颜色正在从深灰向一种近乎完全的黑色过渡,边缘极其清晰,像是在平台表面上方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球形边界。那层边界内部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与周围火星环境不同的物理特征,光线在其中的传播路径出现了可观测的弯曲,像是正在被那层暗色边界以自身的结构持续影响着,使经过它的光线在穿过边界时发生持续的偏折。 “通道已经开启。”根的声音保持着均匀的质感,“印记正在将暗物质位面的部分空间映射到法庭平台的上方。那层球形边界内部的区域是一个被隔离的培育空间,它的内部时间流速与外部不同。像是在一个被曲率包裹的空间中创造了一片能够以自身节奏演化的活体区域。” 晨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通过根的转播持续观察着那处培育空间的变化。 根将转播画面推进到培育空间的内部视角。那层暗色边界内部的区域呈现出一种与火星地表截然不同的色调,更加深沉,更加安静,像是在一片被封闭的空间中,光线被压缩到最低的强度。在球形边界的中心位置,一层银灰色的平台正在缓慢地成形,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为即将进入的样本提供一处稳定的基底。 根在午后确认了培育空间的功能。“那处培育空间正在以受控的方式加速内部的时间流速。根据暗婴印记的设定,培育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约为外部的百倍。那些被放入其中的树种将在相对较短的外部时间内完成原本需要更长周期才能完成的进化过程。像是在以黑洞边界的曲率将时间的步伐压缩到更短的间隔中,使那些树种能够在有限的外部时间内完成多代的演化。” 晨想到世界树在火星上结出的文明胶囊,以及那些正在休眠的共生森林茎秆。那些树种已经在火星上完成了初步的适应,但要进一步演化到能够在更广泛的宇宙环境中生长的形态,需要经历多个世代的基因变异和自然选择。那处培育空间将那个漫长的过程压缩到了更短的时间尺度中。 “那些树种将被放入培育空间。”根说,“暗婴在离开前设定的程序正在引导那些休眠森林中的文明胶囊通过印记进入培育空间。那些树种将在内部以百倍的速度完成多代的演化,使它们的基因序列在较短的外部时间内积累足够的变异,从而形成对宇宙病毒和极端环境具有更强适应性的新变种。” 培育空间的运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进行着。 晨每天清晨都会查看根的转播。在培育空间的内部视角中,那些从休眠森林中提取的文明胶囊正在被逐个放入那层银灰色的平台表面。那些胶囊在接触平台后缓慢地打开,释放出内部储存的树种和微生物样本。那些树种在培育空间内部的环境中以比外部更快的速度萌发和生长,像是正在以自身的节奏完成那些在外部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 第七天时,根将转播画面切换到培育空间的内部。晨看到那些树种已经完成了数代的演化。它们的形态与最初被放入时有了显着的差异,叶片更加宽阔,叶脉更加致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比母株更厚的保护层,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适应着培育空间内部更极端的环境条件。那些树种的根系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展,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探索着培育空间内部有限的土壤空间。 那些树种在演化过程中生成的抗体成分正在被系统性地收集和存储,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积累着在培育空间内部环境中获得的免疫信息。那些抗体将以样本的形式在培育空间完成周期后取出,用于增强地球和火星生态系统的抵抗能力。 根在确认培育空间的状态时补充道:“那些树种在培育空间内部已经完成了多轮自然选择。那些对新环境适应能力更强的个体正在被保留下来,而那些适应性较弱的个体正在被自然淘汰。像是在以压缩时间的方式,完成那些在外部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实现的进化。” 培育空间的第一次完整周期在第十四天时结束。 晨在当天傍晚的转播中看到,那层暗色球体内部的银灰色平台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均匀的植物组织,像是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活体垫层。那些经过多代演化的树种在培育空间内部完成了自身的生长周期,正在释放出大量的抗体成分,被平台下方的收集系统持续采集。那些抗体正在被压缩为可存储的样本单元,等待培育空间的下一次开启。 根确认了第一批样本的活性。“第一批经过培育空间加速演化的树种及其抗体样本已经准备就绪。它们将在未来被应用于若萤之城和火星共生森林的生态系统中,增强那片土地对病毒侵袭的抵抗能力。像是在一片以黑洞边界创造的空间中完成了对生命的加速培育,使那些树种在相对较短的外部时间内获得了更强的适应能力。” 晨在初生树旁坐了下来。他看着晶穹碑面上那处培育空间的图像,那层暗色球体仍然在法庭平台上方保持着稳定的边界,内部的活体组织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持续运转。那些经过加速演化的树种将在未来被提取并放入地球和火星的土壤中,在那片经过漫长修复的土地上继续生长,将那些在黑洞温室中获得的适应性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 夜风从珊瑚湖的方向吹来,推动初生树的叶片发出一阵持续的沙沙声。而在火星的方向,那处由暗婴印记开启的培育空间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持续运行着,将那些正在休眠的树种以压缩的时间重新唤醒,使它们在那层暗色边界内部完成那些在外部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演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