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共生森林进入休眠后的第二十七天深夜,天幕中出现了一道此前从未见过的光痕。
晨是在巡行中抬头时注意到那道光的。它出现在天幕的西南方向,以一种比轨道镜群和星环都要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不是环绕地球运行,更像是从深空方向沿着一条精确的轨迹向地球靠近。它的亮度正在缓慢增加,在方舟残余光层和星环水晶花的蓝金色光泽之间呈现出一种独立的、更偏向暖白色的光,像是一艘正在返航的船体,正在以恒定的速度穿越地月之间的空间。 根在不久后从广场方向走来。他站在晨身侧,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与那道正在靠近的光痕相同的暖白色光泽,目光沿着那道光痕的走向缓慢移动着,像是在同步读取着从方舟方向传来的通信信号。“那是灵枢方舟。它在完成深空航程后正在返回地球轨道。那些最初搭载种子离开地球的船体,在经历了漫长的航程后,正在回到它出发的位置。” 晨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道光痕上。灵枢方舟,那艘在若萤将种子托付给深空后离开地球轨道的船体,那艘承载着若萤的种子和晏昼的心跳频率前往宇宙深处的方舟,那艘在传送回种子抵达开普勒-22b的数据后仍然持续向更深空间前进的船体,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完成一次完整的往返航程。它的航迹在地球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均匀的弧线,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标记着那些跨越了漫长距离的航程和正在返回的样本。 “它带回了什么?”晨问。 根的天线在接收信号时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默,像是在从方舟持续发回的通信数据中提取关键信息。“外星植物样本。方舟在穿越深空期间,从沿途采集的多个行星系统中获取了植物样本。那些样本中包含完整的宇宙病毒抗体,一种能够中和多种类型病毒成分的复合结构,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些在深空中积累的免疫信息带回地球。” 方舟在第二天清晨进入了地球的轨道高度。 晨在崖壁边缘看着那艘船体从深空方向缓慢减速,在轨道镜群和高空防护层之间找到了一个稳定的驻留位置。它的轮廓与晨记忆中的灵枢方舟一致,细长的船身,平滑的外壳,以及分布在船体两侧的那组能够折射光线的结构。但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比离开时更深的色调,像是一层正在被漫长航程打磨过的合金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光泽,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标记着它曾经穿越过的空间距离。 根在方舟稳定运行后接收到了第一批来自船体的通信数据。他站在晶穹碑面旁,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稳定的暖白色光泽,将那些数据逐层转译为可读的图像,投射在碑面投影上。晨看到画面中央有一组正在被缓慢卸载的样本容器,那些容器约一人高,表面覆盖着一层与方舟外壳相同的合金纹理,正在从船体的侧面出口逐件转移到低轨道上的运输单元中。 那些运输单元在接收样本容器后开始缓慢下降。它们的轨迹以固定的角度穿过高空防护层和轨道镜群,在若萤之城上方的低空位置减速,最终在晶穹广场东侧的开阔地上完成了着陆。那些容器在着陆后保持着稳定的姿态,表面的合金纹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光泽,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标记着那些样本的来源和航程。 晨走近那些容器。它们的表面带有与灵枢方舟相同的标记,那些标记在方舟光下泛着稳定的光泽。容器的一侧有一层半透明的窗口,透过窗口能看到内部有一层浅绿色的植物组织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生长着,像是一片正在被密封在容器中的微型森林。那些植物组织的形态与地球和火星上的任何植物都不同,更加宽阔的叶片,更加致密的叶脉,以及一层极薄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表面,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适应着深空中不同行星系统的光照条件。 根在晨之后也来到了容器旁。他蹲下身,透过半透明的窗口观察着内部的植物组织,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与那些植物表面相同的光泽。“那些植物样本中包含完整的宇宙病毒抗体。它们在漫长的航程中被收集和培养,已经适应了多种类型病毒的环境。那些抗体将被提取并复制,用于增强地球和火星生态系统对病毒侵袭的抵抗能力。” 样本的卸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进行着。那些容器中的植物组织在被转移到若萤之城的菌毯和珊瑚湖边缘后,以缓慢的速度适应着新的环境。它们的叶片在接触到地球大气后开始缓慢地展开,像是一层正在被逐步释放的活体表面,在方舟残余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光泽。 根在第五天确认了样本的活性。“那些植物样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环境适应。它们将在大约一个生长周期内开始释放抗体成分,通过根系和叶片的代谢过程将那些抗体融入土壤和大气中。那些抗体将与地球上现有的免疫系统协同作用,使这片土地对未知病毒具有更强的抵抗能力。” 晨在初生树旁坐了下来。他看着那些正在缓慢展开的植物样本,它们来自深空中不同的行星系统,被灵枢方舟带回了地球。那些样本中携带的抗体,将在未来的时间里与地球上现有的生态系统融合,为这片经过漫长修复的土地提供一层新的保护。那些从深空带回的植物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长,与若萤藤蔓、青冥孢子、外星植物和火星树种一起,构成一层更加完整的生态网络。 天幕中,灵枢方舟仍然在轨道上持续运行着。它的船体表面泛着一层稳定的暖白色光泽,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等待下一次出发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