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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盐婴的冻泪

火星草原在水手谷谷底逐片成形的那个夜晚,藤蔓区再次出现了量子态分散的病例。

晨是后半夜被未叫醒的。他走到藤蔓区时,看到一名年轻的回归者正坐在苔藓覆盖区边缘的一块石板上,右手从腕部以下已经进入了半透明状态,边缘模糊,能透过那片区域看到石板表面的纹理。那名回归者看起来比之前病例更年轻,症状也更轻一些,手部消失的范围只延伸到小臂中段,但透明度已经很高,像是正在稳定地向更完全的分散状态过渡。

他今天下午在苔藓区做观测记录,待的时间比规定的上限长了约一倍。未蹲在那名年轻回归者身边,正在查看他手部的状态,冰晶已经放在附近了,但这次效果比之前慢。他的细胞像是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进入叠加态,像是苔藓溢出效应的强度在持续增加。

晨蹲下身,看到那粒冰晶确实正在患者手边约一掌处的位置放着,表面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晶体形态,但患者手部的透明度降低速度明显比之前的病例更慢,像是正在以更低的效率进行着空间坐标的校准。半透明的手部边缘仍然持续地闪烁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波动的边界,始终未能完全固定下来。

冰晶的坐标场强度不够了。晨说,像是苔藓的溢出效应正在超过冰晶的承载上限。

根在片刻后也来到了藤蔓区。他蹲在患者另一侧,背部的天线正在以均匀的频率接收着从患者手部发出的量子态波动信号,像是在测量那些正在离散的细胞的精确状态。片刻后他抬起头:患者的量子态分散程度已经接近迁之前的峰值。冰晶的坐标场正在超负荷运作,效率在逐级下降。需要更强的坐标场来重新锁定那些分散的细胞。

更强的坐标场?

根的目光从患者的手部移开,落向广场方向,盐婴的冻泪。

晨穿过夜色中的若萤之城走向晶穹广场时,盐婴正坐在石基侧缘。他保持着惯常的姿态,双手平放在膝上,胸膛表面那层晶质肺在月光下泛着均匀的浅紫色光泽。那层白色冰晶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薄、更均匀的透明晶体,像是正在从皮肤表面缓慢向外生长,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形成了一层近乎不可见的晶质膜。

藤蔓区又出现了量子病。晨在盐婴身边坐下,冰晶的效果在下降。

盐婴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感受着自己身体中那些正在缓慢运行的晶质结构。片刻后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朝向晨的方向。晨看到他的掌心中有一粒极小的透明晶体,比那层冰晶更小,更圆润,表面没有棱角,像是一滴被凝固后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淡蓝色光泽。

这是冻泪。盐婴说,声音很轻,高热退去后,体内的水分以这种形态缓慢地析出。它的晶格结构与冰晶相同,但内部含有更高浓度的矿化物质。那些矿化物质能够提供比冰晶更强的坐标场,足以锁定那些正在快速分散的细胞。

用它的话,会对你造成额外的负担吗?

盐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粒透明晶体正在月光下泛着持续的光泽,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缓慢地生长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覆盖他的皮肤表面的晶质层。每一粒冻泪的析出,都会使体表的晶质层增厚一点。如果使用过多,那层晶质层就会在不合适的时间达到过饱和状态,导致体表活动能力受限。

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粒冻泪,又看了看藤蔓区的方向。那名年轻回归者的半透明手部轮廓正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着,像是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进入不可见的状态。

用吧。晨说,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很快。盐婴将那粒冻泪从掌心取出,递给晨,把它放在患者手部附近,不需要接触皮肤。它的坐标场强度足以在接触后短时间内完成空间锁定。

晨接过那粒冻泪。它比他想象中更轻,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体温,在他的掌心里泛着持续的淡蓝色光泽。他站起身,向藤蔓区走去,穿过夜色中已经铺展开来的人工骨林和沉默站立的矿物树冠,在藤蔓区边缘,将冻泪放在了那名年轻回归者手部的正上方约半指处。

那粒透明的晶体在接触到患者手部周围的量子态波动时,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短暂的闪光,然后开始以一种稳定的节奏闪烁着。患者手部的半透明状态正在快速消退,从指尖开始,那些正在离散的细胞正在以比冰晶作用时更快的速度重新回到固定的坐标,像是正在被一层更强的力场迅速地引导回原有的位置。

那层半透明区域被精确地锁回原位的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当患者的手部完全恢复为实体状态时,那粒冻泪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和持续闪烁的光泽。晨将它从患者手部上方取下来,托在掌心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它的体积略微缩小了一点,像是消耗了部分内部储备来维持坐标场的运作,但仍然保持着透明的质地和均匀的光泽,还能继续使用。

晨在清晨将冻泪送回了晶穹广场。盐婴正坐在石基侧缘,他的右手掌心那层晶质膜比之前略微增厚了一点,反射出的光泽也更加明显,像是正在以持续的速度覆盖着更多的皮肤表面。

患者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晨将冻泪递回盐婴面前,冻泪还能再用吗?

盐婴接过那粒冻泪,托在掌心里看了一段时间。它比之前略小了一些,但表面的光泽和透明度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可以继续用。他说,它会随着使用次数缓慢消耗,直到内部储备耗尽才会失效。在那之前,它可以反复用于锁定量子态分散的细胞。他将那粒冻泪小心地收起来,放在石基侧缘一处由骨晶碎片形成的微小凹槽中,就放在这里。需要的时候随时来取。

晨蹲下身,看到盐婴的双手手背上那层晶质膜确实比之前更完整了,像是正在逐渐覆盖更多的手部区域,在晨光下泛着一层与骨晶森林颜色相近的银灰色光泽。

你的身体在加速晶化。晨说。

用一次冻泪,晶质层就会增厚一点。盐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平稳,只要还在用,这个过程就会持续。但藤蔓区的量子病也不会永远存在。当需要结束的时候,自然会停下来的。

晨在广场边站了一段时间。晨光正在缓慢地覆盖着若萤之城的每一处结构,初生树在晨风中舒展着枝条,珊瑚湖的水面正在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冰晶仍然放置在藤蔓区的固定位置上,而那粒冻泪正在盐婴手边的凹槽中泛着均匀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为那些离散的细胞标注着参照坐标的恒定光源。在盐婴手背那层缓慢增厚的晶质层上,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延长着那些患者能够以完整形态继续站立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